是啊,她到底为什么杀自己?若是她因为怀疑自己是细作或是要暗杀罗锦云的刺客,而对自己痛下杀手的话,这之前有太多的机会吧?单说自己在街面上抛头露面的那些日子,又摆摊卖艺,又卖鸡蛋,她找到自己不要太容易!以她的武功,随便杀掉自己还不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可自己一直活得好好的,毫发无伤;这么多天都过去了,现在她倒跑客栈放火来了?似乎有些说不通……
“她……也许她嫉妒我比她青春貌美,怕我抢了她的主子……”左小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也不是没可能啊,瞧月姬对罗锦云那个骚浪样儿,只怕连只母蚊子她都不会轻易放过吧?
丁荫荫一眨不眨地瞅着左小妍,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既高且锐,笑得浑身乱颤,涕泪横流。
“姐姐你……”左小妍被她笑得面红耳赤,浑身焦躁,因讪讪道:“姐姐既认得月姬那个女人,应该多少知道她的德性,因为嫉妒而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嫉妒到又是下毒,又是泼油放火的地步,嗯?嫉妒到要杀掉整个客栈的人灭口,嗯?妹妹你虽然算漂亮,但真的太高看自己啦,哈哈哈哈哈……”丁荫荫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笑到满脸是泪。
“我……”左小妍一时语塞,只觉得满头满脸都热轰轰地发起烧来。她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而丁荫荫仍然在那里大笑不止,笑到最后声音渐小渐微,直至没有声音了,而她的肩膀却仍在那里不可抑制地上下起伏,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紧吧?”发觉丁荫荫神情有异,左小妍连忙环住她的肩膀,愕然问道。
丁荫荫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却已微笑着轻轻握住了左小妍的手,温声道:“妹妹,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放心,此事一定和你无关,千万不要多想,更不需要内疚,知道么?”
“是么?真的和我无关么?姐姐又怎么知道……”左小妍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沮丧,忽又想到黄谨的话,不由自主就顿了顿,抬眸道:“对了,有句话想问问姐姐……姐姐是否有比较不同寻常的身世?啊,我也只是瞎猜的,如果不方便明言,那就算了……”
丁荫荫手下一滞。她一眨不眨地瞅着左小妍,过了好半晌,方缓缓道:“我的身世的确有些不寻常。时至今日,我们姐妹两个也算有了割头换颈的生死交情,我本不该再瞒着妹妹。不过妹妹还是不要问了,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你要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真的!”
左小妍心里猛的一跳,黄谨说的果然没错啊,丁荫荫果然是个有秘密的人!她再望着丁荫荫,就有点愣神,而丁荫荫已经开始起身收拾零七八碎的东西,边收拾边淡笑道:“既然连妹妹都问到这些话了,看来此地的确不能再待了。我应该回去了,回去了……”
“姐姐要回哪儿去?”左小妍愕然。
“此去极东之地,远离陆地,有一片海岛,岛上四季常青,鸟语花香,土地肥沃,粮食瓜果丰盛,民风淳朴,就象世外桃源一样,名叫忘忧岛。”丁荫荫点头笑道:“那里是东濛国的领地,我要回到那里去了。”
“东濛国……”左小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姐姐不是北鸿国人?”
丁荫荫笑着点头:“是的。东濛国很小很小,还不及北鸿五分之一大。但那里山青水秀,民风朴实,人民安居乐业,是非常非常好的地方,那里是我的故乡。我看妹妹也是孤伶伶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若是愿意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起来很让人向往的样子……左小妍想了一会,问:“那……我们是去那个海岛上生活?在那岛上以什么为生?”
“以种田和捕鱼为生。岛上没有街市,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声色犬马,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安宁祥和。妹妹可愿和我同去?”
左小妍沉吟半晌,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小声道:“我……就是一俗人。我喜欢灯红酒绿,喜欢声色犬马,喜欢繁华热闹。世外桃源什么的,我只能在心里仰慕一下,如果真让我离群索居,不能逛街,每天天不黑就上床睡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我……我就疯了。也许我会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但去海岛上……所以姐姐……”
丁荫荫抬手止住了她,微笑道:“我明白。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谁不爱这红尘热闹……况且妹妹和我一处傍着,未必会好”。她把手轻轻按在左小妍肩上,温声道:“那么,我们姐妹就此别过。”
“姐姐现在就走?!”左小妍大吃一惊:“可是你刚刚才生下孩子,就一路舟马劳顿,怎么受得了?孩子也遭罪啊!再说,姐夫不是还没找到吗?你们这就要回去了?”
丁荫荫的脸上有瞬间呆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象是阴冷,象是痛苦,但是转瞬即逝。她温和地冲左小妍笑了笑,点头道:“我当然要找他的,不找到怎么行呢?可是孩子太小了,跟着我在这里颠沛流离不行的,所以我只能再忍耐一下,先把孩子送回去,安顿妥当了,我自然还会再回来的。”
左小妍想了想,重重点头:“也好,这里的确是不能再住了!那我明日一早就替姐姐雇一辆车去。啊对了,我这里有一锭金子,明日我把它兑了,姐姐做盘缠用。”
丁荫荫定定地看着左小妍,脸上似悲似喜,神色黯然,自语道:“世人心,海底针。为什么有妹妹这样的热诚纯善之人,又有狠毒狡诈如豺狼蛇蝎之辈……老天,你若有眼,我真想和你面对面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