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点点头,保持规律作息才能长久做事,最近重生日久,她心思宽了些,夜里也睡得踏实了。当下听了杜嬷嬷的话,简单梳洗一下就换了寝衣入帐。寝衣是比夏衫更轻更软的菱纱,夏日穿来最是清凉,姜照侧身朝床里躺着,夷则替她掩好帐子吹灭了灯烛,轻手轻脚去外间睡下。
夜里温热,纱窗外有小虫鸣叫,偶有暖风带着花香卷入帐中,姜照闭上眼睛,须臾就睡着了。
许久之后,很远的街上有更鼓响,遥遥传进内宅。伴着这几点鼓声,纱窗外伸进一只手来,灵巧拨开窗栓子,有个身影推开纱窗一下跳进了屋内。落地时悄无声息,比夜行的猫还潜踪匿影。
窗子合上,和之前并无分别,窗外鸣叫的小虫都未受到惊动,依旧霍霍的,一声接一声的唱着。
那身影从窗根底下一直潜到床边来,屋里摆着的桌椅柜子全被其灵巧绕过,没碰触一样东西。里间外间是两个女子熟睡的轻柔呼吸声,极其规律,此起彼伏。影子在床前停了片刻,确定帐内人没有醒来后,伸手慢慢撩开帐子。
刷!
暗夜之中,寒光骤起!
一柄不知何处而来的利刃闪电般直直劈来!
利刃寒光里映出少女冷静清亮的眸子,于黑夜里盈盈潋滟,携裹杀机。
潜伏的影子连忙缩回手,一个倒仰躲开突袭,电光火石间第二刀却又直直劈来。惊虹贯透菱纱帐,眨眼间帐中已经劈出六刀,刀刀致命,专朝人之要害招呼。只披了一层寝衣的姜照,也随着刀锋所向迅捷腾挪出床间方寸,轻盈的身体是比刀锋更凌厉的武器,一拳一脚,杀气凛然。
原来她早被惊醒了,只是装睡而已。
悄无声息的,双方已经过了十几招。
两人从床边打到窗前,又返身打回来,彼此全都默契躲开桌椅,一丝动静也未碰撞出来。姜照攻势凌厉,那潜来的人影却也不弱,她劈得快,那人躲得更快,片刻间又是几十招过去。
突然间,姜照陡然收手,一个后跳跃了开去。
两人中间正好隔了放茶盏的圆桌,面对面站住。姜照面朝窗外,借着窗外微光看到对方面带黑巾。可这并不妨碍她做辨识,靠身形,靠气息,靠眉宇间不同的距离宽度,乃至靠举手投足的细微动作,都能辨认出一个人来。她以前接受过专门认人的训练,精于此道。
“吴堂副。”她压低声音,一语道破对方身份。
说话间刀柄紧握,警惕戒备,随时准备防止对方被喝破后暴起。
但见对方抬起右臂,姜照陡然沉腰,刀尖变向。然而对方接下来却只是伸手到脸上,把遮面的黑巾拿了下来,微光刻出脸部轮廓,那弧度和眉眼,正是吴长明没错。
“四小姐真让人惊讶,好俊身手。”他轻声打个招呼,一双眼睛在夜里晶亮,上上下下打量姜照蓄势的身形,“你到底是谁,真是侯府的四小姐么?”
姜照戒备地慢慢收了蓄势,短刀依然紧握在手里不放松,喝问,“你来做什么!”
“你哪里学的功夫?招招都是杀人的路子,我可不记得本省哪里有这样门派,你又没出过省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