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恩典?”
灯光映在她的眸子里,格外明亮:“臣妾兄长的官位。”
“想必皇后应当记得朕说过什么。”姬杼眼中有种显而易见的不耐,他不喜重复说过的话。
“臣妾自然记得。”苍郁微微笑着:“此事并不需要陛下食言,陛下大可放心。”
虽然苍郁这么说了,姬杼依旧面有不善:“皇后的意思是?”
“若臣妾兄长能奉上平吴良策,陛下愿以此嘉奖他吗?”
吴国是与周接壤的一个小国。四百年前,大周与吴国尚未分权,同为越国领土。彼时越国建朝已逾五百年,最后几代皇帝不是荒淫无道便是软弱无能,无论面子还是里子都已名存实亡。
大周与吴国的开国皇帝当时在诸多诸侯王中并不显眼,然而经过百年混战,只有他们两个留存了下来。大周开国皇帝姬衡吞并了越国七成领土,吴国虽只三成,却也与大周抗衡了三百年。
大周除了要应付吴国,周边还有其他夷族不时发生骚乱,若集中兵力讨伐吴国,便难以分出精力防备夷族的侵扰。此前曾有数位大周皇帝尝试平吴,每一位都因难以同时顾及首尾而以兵败告终。
因此,平定吴国三百年来一直是横亘于每一位大周皇帝眼前的难题。
听到“平吴良策”四个字,姬杼便似换了个人,双目炯炯。
“苍森有如此本事?”他带着质疑缓声问。
三百年来无数文武名臣相继奉上的平吴之策尚无一可取吴,苍森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又何能做到?他会不信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看过便知。”苍郁道:“兄长既平得了西南,自有几分本事。何况如今鲜有人敢提平吴之事,陛下且看一看,并不会失掉什么。”
“苍森既舍了官位,为何又急着要回来?”姬杼又问。
“兄长只是二房的孤儿,无人庇护,偏手里握着大把家产,若官位一直低微,在族里日子并不好过。”苍郁叹了一口气:“苍氏一族可派出的人那么多,却叫一个毫无经验的书生在西南打前锋,其中龌龊,想必陛下能猜得到。”
“平吴良策何时呈给朕?”苍郁说得有理,姬杼便不犹豫,直接问她要那计策。
“下一回兄长进宫,臣妾便能拿到。”苍郁说道:“只是兄长如今寄于苍氏主爷篱下,为不令主爷疑心兄长有疑心,此事尚需禀过主爷才可行事。主爷谨慎,必会反复推敲兄长之策,劳陛下多等几日。”
不多时,赵常侍回来了。苍郁添了衣物,又抱着暖暖的手炉,陪同姬杼在太液池边转悠了几圈才回长信宫去。
梅雪死了几个月,苍郁的梦魇却仍未离去。她未亲手杀掉梅雪,梅雪却因她而死,无论找多少理由,她都无视不了内心的愧疚。
然而她不能心软。若要对付苍氏,手上必然会沾染更多的血,一个小小的宫女她便怕了,如何能应付得了将来更多的人?
她已习惯夜里灯火通明看书至天明,白日再入睡。横竖她才解了禁足令,还未恢复令后宫妃嫔每日前来请安的规矩,不怕人说。但如今姬杼留宿长信宫,她便不可这么做了,连月的习惯被破坏,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