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贫道实在不知您所指的是何物。”
“呵,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给朕装傻!朕知道你手中握有长生不死的秘籍,此物唯有帝王能享。你若肯识趣交出,朕一定封你为我大明朝的国师,将你的道观立为本朝第一观,世代享受朝廷俸银。此等荣耀,你仍不知足?”
道士眼中闪过几分无奈,叩首道:“陛下厚恩,贫道惶恐。但贫道门派子弟单微,累代仅一人一传。实在不敢奢望此等天恩,亦不知所谓长生不死秘法,陛下是从何处听来。贫道不敢辩解,但还望陛下想一想:若贫道手中真有此等惊世骇俗之法,那贫道的历代先祖师爷,又为何没有长生人间?”
皇帝被他的话气了个倒仰,神情一戾,刚要说话,却听屋外有人惊慌地尖叫:“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燕王的反叛大军离皇城仅有百里之隔,传言明日便要攻城!”
皇帝脸上烦燥愈重:“刘伯温,你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自从朕派锦衣卫捉到了你,你主子燕王的军队就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往皇城打。他肯定也是为了你身上有长生秘籍吧!朕暂且最后饶你一次,再给你两个时辰,好好想清楚了,是命重要,还是秘籍重要!就算燕王已兵临城下,朕要杀你殉城,仍是易如反掌!”
要胁罢,皇帝拂袖而去。道士在原地伫立片刻,唇角现出一丝苍凉的苦笑:“是我错了……不该不甘一身学识修为埋没,想要为鬼灯门挣个名声,趁乱世挑了一位必登极位的王爷辅佐。想要崭露头角,却成了自动送入狼口的肥羊……道门又如何?修为再高又如何?一个帝王欲倾举国之力对付你,那就同碾死一只蚂蚁无异!希望这次逃出去后,我终能找到一方净土,安心修行,不再有名利之想。”
说罢,道士吃力地抬起受伤的手臂,结下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法光之中,他身体一点点透明消失。
片刻之后,发现屋里人消失无踪的卫兵,惊慌失措地报告了皇帝。很快,宫殿里响起了皇帝的咆哮:“废物!饭桶!一个受伤的人都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朕养你们做什么!不如都杀了干净!”
几道血光飞溅,众护卫应声而倒。执剑染血的皇帝粗喘几声,大步跑了出去:“别想逃!朕一定要得到长生,一定!”
此时,叛军即将攻城的消息已传遍宫中。宫人们都忙着四散逃命。杀红了眼的皇帝见状更是愤怒:“朕待你们不薄,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朕!去死!统统去死!”
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刺入一个又一个宫人的身体。血花飞溅,那份疯癫可怕,即使林紫苏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也忍不住胆寒。
突然,皇帝的长剑像是刺偏了似的,擦过一名太监的身体,朝着她的脖颈斩来!
虽然知道这只是幻境,但林紫苏还是下意识地闪让了一下,敏捷地旋身躲到一根红木柱子后面。
一剑刺空,皇帝“咦”了一声,眼中的血色与杀意竟褪得一干二净:“竟能有人识破幻像中的杀招?你有资格见我。”
余音袅袅,幻境刹那间像打破的镜子一样散成碎片,变回刚才的空旷的厅堂。林紫苏注视着四周熟悉的基督壁像,只觉得一阵后怕:如果刚才托大没有躲闪,那自己是否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布下幻阵的这人暗蕴杀招,个中心机实在太过可怕!
回想到刚才幻境中所见的那一幕幕,她眼神变幻不定,脚步却是不停,走过已然消失的灵力之墙,向尽头的房间走去。
进到房间环视一遍,周围的情形让她心下稍安:除了小帝之外,其他人都在这里。但,只有晏行岚是清醒的,祈临等人都是昏迷不醒,不知中了什么招。
见她现身,晏行岚松了一口气。注意到她的担忧,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昏迷过去了,身体没有大碍。”
“那就好。”
从房间的布置来看,是一间宽大的祷告室。五彩琉璃拼成的天窗里折射下一缕缕阳光,照在立于高台之后的那人身上。他负手背对而立,看不清面孔。但注视着那人的背影,林紫苏却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细想,那人已经开口,却与年轻健壮的身形不符,竟是个苍老之极的声音:“师弟,好久不见。”
晏行岚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