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江淮如何操控,都无法再前进半米。因为,电动轮椅没电了。
在空荡而黑暗的走廊上,他握着那已经失去效力的操控杆,无力地阖上了眼睛。
他的轮椅不是没有手控的功能,可是,以他的残障程度,根本无法顺利操纵轮椅的方向。
他张口眼睛,只看得到楼梯和走廊的轮廓。房子是那样安静,那静默和夜色一起,几乎要吞灭他。
不是他不想努力、不是他甘愿消沉,而是总有那样的时刻,提醒他活在现实的炼狱里,而不是美好的梦想中。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虽然他知道,只要他出声,便会有人能助他摆脱困境。可是他一点求救的念头都没有。这一晚、不|——是很多很多个晚上,他都让身边照顾他的人没有办法安枕,别人或许不说什么,可他却不能毫无愧疚。就这样在走廊里坐一夜吧,天很快就会亮的。——他祈祷着:希望到时第一个醒来的,不是明蓝。
清晨,他是被人摇醒的。
那张脸离他那么近,那么美:她穿着雪青色的细棉睡袍,头发还没梳理好,发梢带着些自然的卷曲弧度。落到了他的领口处。
“明蓝。”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江淮,”她抚摸着他僵硬的身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的轮椅没电了。”他用右手抵住自己的肺部,几番压抑后才把话说完整。
明蓝落下泪来:“大早上的,你怎么会……”她住了口,蹲□心痛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回答他,而她也等不及他回答,便推他回了卧室。
扶他上床、量体温,喂水,吃药……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有不停从眼中溢出的眼泪让她不似一个专业的护士。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觉得心里既安慰、又充满悲哀。
“都怪我不好,”忙活完之后,她坐到了他的床沿上,“我只顾自己交朋友,却没有把你照顾好。连你的轮椅快没电了,我都没有留意到。”
“别傻了,”他的喉咙稍稍润了些,“只是不凑巧罢了。”是的,他们之间便是有这些“不凑巧”——这三个字,让他自己听了也心酸。
“江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不解地问。
“我……”他的眼神闪烁,“昨晚你喝醉了,我想去看看你有没有事。对不起,还是反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江淮,你知道我不在乎你给我添麻烦。”她抓住他的手臂摇撼道,“为什么总要这么说?为什么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你却总是要给我道歉?”
他悠悠地说道:“你根本没有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