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庆低低地探出手去,摸索到了他的腿:“如果我是当时的你,我一定想把这个医生揍一顿。”
“我的确想。”江淮冷冷地道,“可惜那个时候的我,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或者应当说,如果我有能力能给那个医生一拳的话,我不如先把自己的生命结束掉。”
“我刚被医生宣布瞎了的时候,我的医生被我随手抄起的床头柜上的花瓶砸断了鼻梁骨。”南庆低头说,“有一阵我很想死,可真当死亡的机会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退缩了。”他抬起头,眼睛对着江淮,没有焦距却有隐隐的水光,“江淮,或许那个时候你很想把自己的生命结束掉,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康复也不是毫无进展,你不会一次自杀的机会都没有的,不是吗?然而你没有选择那条路,今天——就在刚才,你还与我面对面侃侃而谈,谈我们最爱的音乐,以及……我们经历的苦难。”
江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阖上眼,泪水沿着他的脸颊缓慢地滑落。他的右手指动了动,触到了南庆的手指,而南庆迅速抓住了它,用力地、用力地捏了一下……
明蓝在房里听见召唤铃响起,连忙赶到江淮的书房。南庆已经在江淮那里待了超过一个小时,江淮已经很少能和一个人聊上那么久,体力上和意愿上,他对于和人交流都表现得兴趣缺缺,像今天这样的与人长谈堪称罕见。
她推门而入,南庆已经从座椅上站起来。面朝书房大门的方向,含笑颔首,似是与她致意。
江淮说:“替我送南庆下楼,再叫阿胜开车送他回会安吧。”
“我可以打电话请自己的司机来接我的,这样的话也就不必占用你的车。”南庆侧过身,对江淮说道。
“今天我这里也没有用车的打算,况且到会安不过个把钟头的来回,你就不用跟我客套了。”江淮的声音虽低,却有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南庆说:“那就多谢了。”
明蓝带南庆走出房门的那刻,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江淮一眼。他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态,两只手蜷放在腿上,双眸紧闭。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猜得没错,江淮是真的累了,如果不是这样,以他与南庆的惺惺相惜,他又怎会不亲自将人送出门。
“你在想心事?”从电梯里出来,南庆皱眉道。
她记起他最怕别人长久地不说话,忙道:“哦,我在想……下个月你的演奏会,江淮来的话,能不能请你提前安排一个合适的座位,你知道,他恐怕没办法坐普通的观众席。”
“你果然很细心。”他的唇角微扬一下,慢悠悠地道,“你放心。”
她思忖道:“除了我和江淮,能不能请你多送一张票来?”
他脸色一正,道:“我有说过要送票么?”
“啊?”明蓝一窘,停了下来。
他像是很开心自己捉弄她成功,大笑着跨前半步,站到了她的身侧,而手臂仍然搭着她的肩头,忽然俯下头,在她耳畔学着她的语气叹了一声:“啊?”
“那……那你在哪里演出,我会提前买票的。”明蓝被他的呼吸弄得耳根发热,慌慌张张地转了个身,令他的手臂从他的肩膀上滑落。
南庆的笑容更大了:“明蓝,过去从来没有人和你开过玩笑么?竟然这样都能上当!”
明蓝这才明白,他是在逗她。她下意识地撅起嘴,又笑又气地跺了跺脚,才慢慢转回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