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真眼眶一红,就想要唤声“月姐姐”,然而她转瞬间收敛了眸中的痛悔不忍,只立在那儿,静静道:“月河。”
她一身冰纨,上头不过零星绣着几点碎花,恰如一支出水白荷。亭亭而立。
李云河微微一笑,声音虽然因无力而断断续续,却依然格外平静:“合真是记错了罢,皇上已给我改名叫‘云河’了。”似乎二人并无芥蒂,她仍是一声从容的“合真”,悠悠唤来。
苏合真略一垂首,再抬起头来却已经换了温婉的浅笑:“不错,是本宫记性不好,姐姐莫怪。”
李云河也不就着“质疑圣意”的话头挤兑她,反而是淡淡一笑,道:“怎敢。”
容妃宠冠六宫,而贵妃早已无宠,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苏合真颇为自矜地一笑,眸光流转,更显得风流妩媚,容光绝世。她眼中含着刻毒的快意,望向始终平静的李云河,笑意如盛莲怒放:“妹妹真是该打,‘云河’可是皇上亲赐的名字,是姐姐难得的宠爱呢,妹妹竟然记岔了,姐姐可不要生气呀。”
李云河的双目中染上了一丝讽刺,她定定看着苏合真,忽而嫣然一笑。
“不错,难得的宠爱。”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皇上赞我青丝如云,垂落之态犹如河水潺潺而淌,故改‘月河’为‘云河’。”
“偏偏那样巧,”苏合真执起团扇,掩口一笑,“那可是议立新后的关头呢。妹妹不过和皇上提了一句,姐姐名字中有一个‘月’字,是该正位中宫的。谁想到这‘月’字转头就没有了呢?”话音才落,心口却是一痛,手中团扇轻轻一抖,恰好遮住唇边溢出的一丝鲜血。急忙将那血丝舐去。
然而李云河却并未在她身上留心,见她身子轻颤,也不过淡淡一笑。容妃身量纤纤,风流袅娜,正是今上最喜之态。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厌弃,李云河手指一颤,恰有一缕青丝滑落,却是干枯的。又看苏合真,她的笑颜那样骄傲,是被宠爱的女人所特有的骄傲。那样的盛宠,给了她无上的底气——自己可曾有过?似乎是有的,只是太过久远,早就记不分明,似乎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我早就知道,合真。”目光越过苏合真,投在那幅草原骏马绣图上,李云河怔怔道,“很早很早我就知道,陛下喜欢的人是你。”
她语气平淡,然而一桩一件都是如数家珍,显然是极为重视——或者说曾经极为重视这一切。
“景宣元年,皇后病逝。大公主刚刚三岁,宫中又并无太后,论理,当由身份最贵的李贵妃抚养,才不算辱没了她嫡长公主的身份——只是啊,皇上体谅李贵妃操劳宫务,又兼容妃体弱不宜生育,便将大公主抱给了容妃抚养。”
“朝上提议立新后。他没有和执掌后宫的李贵妃商量,而是直接找了容妃。”蓦地一笑,那笑又温存又冰冷,“然后在议立新后的关头,他改了李贵妃的名字,从里头拔掉一个‘月’字。那是告诉天下的人,他不想要李贵妃当皇后啊。”
“合真。”她又唤一声,声音平静无比,“你明知道的,你早晚会是他的皇后,而我不足为惧。可是你又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对我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