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栏杆边的百里偶尔分神看向坐在场边的迹部,每一次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相同的得意。冰帝的国王似乎对自己指定的战术异常满意——他确实该满意不是吗?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就将青学的部长逼入了绝境。
迹部只是给手冢竖了一面镜子,剩下的,全部都是手冢自己的选择。
百里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知道手冢是会赢下这场比赛的,可她只能预知最终的结果,却说不上中间的过程。
而在这场比赛真正结束之后,百里才终于意识到,让手冢赢下比赛的不是他的技术,不是传说中神乎其神的无我境界三道门,也不是别的任何人力可控制的东西。
让手冢能顺利逃生的,是人力所无法更改的……天气。
要不是最后的天降大雨,说不定青学的队员们又可以跟手冢在机场来上一番送别难了!
桦地也许能模仿手冢的全部技能,但“模仿”再精妙也达不到原物的效果,他绝对没办法100%复制手冢的招数。毕竟这两人在绝对实力上有着不小的差距,手冢可以打出的旋转和落地,桦地绝对不可能原样奉还。
但手冢的这场比赛……委实赢得太难看了点。
在开始下雨的时候,一直悬着一颗心的百里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毕竟也是懂网球的,雨水这样的非人为因素能对网球飞行的路线产生多大的影响,她跟那些球员一样清楚。
那面树立在手冢面前的镜子,马上就要被这场大雨击碎了。
可当百里终于放松下来的时候,在她心中的惊惶和紧张终于消散的这一刻,一股更为鲜明的情感很快充斥于她的内心,那是愤懑和不满,那是焦躁与心烦,那是她在事情尘埃落定后,终于后知后觉迸发出的,对手冢的出离不满。
那个男生,她的男神,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拯救”的家伙,似乎……从来都记不住她发自心灵深处的呐喊。
可这事情不就该是这样吗?也许她应该理解手冢不是吗?那男人的眼中只有胜利,哪怕他对百里许诺过誓言,真等到真刀真枪比赛的时候,那些承诺很快就会被他抛在脑后。
他也可以说自己是被逼无奈的,他是青学的部长,是青学的支柱与荣光,他的背后站着虎视眈眈的部员,他绝对不会让懦夫的行为出现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不能后退,只能向前——哪怕他押在赌//桌上的筹码,是百里强调过无数次的:健康。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百里甚至觉得,她生气的原因不仅仅是手冢在比赛中的行为,更是……气恼于自己无法在这两难情景中,为手冢找到一个最优的选项。
四分之一决赛因为大雨而终止,所有人提前返回了本校,再一次的,在部长和副部长处理完所有的杂项事物之后,百里出现在网球部的活动室之外,一脸严肃的拦下了手冢。
百里没有说话,她只是紧抿嘴唇,神色阴沉地看着手冢,两人之间的沉默渐渐蔓延开来,他们只听得到走廊之外,那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巨大雨声。
打破这死一般静谧的人,是手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场比赛……是我赢了,这就足够了。”
手冢说完后,两人间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百里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好似早已开始风化的古老石雕,就连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无机质生物般的冰冷。她只是抱臂站在那里,那是她本能的举动,而她,知道这样的身体语言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