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航故意别过头去,不看他。可就在此时,不知是慌张。还原本就是。她感觉那几千万只虫子、蚂蚁又一次狠狠的要吞噬着自己残破的躯壳。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是神经质的大声的吼道:“对!我过的不好!我现在过的很不好。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可是我剩下的只有我自己的良心了,若我连良心都失去了。那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苏惊蛰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沈卓航这突然的歇斯底里,却叫他无所适从。
“苏惊蛰。我在说,我这辈子最恨的。最后悔的,就是逃了我与你的那段婚姻。自那以后,我便掉入了无底洞。”
沈卓航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随即,她将头仰得高高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可说出来,并不会叫她好受一些,她疯了一样的尖叫。诚如她方才说的那样,说出来就完了。
此时的沈卓航先乱如麻。她狠狠地拍开了苏惊蛰那欲要抱住她的手。站起身来,拉着因震惊而彷徨的苏惊蛰。就将他往门外赶,哭喊着说道:“我无法与你共处一室,我真的要死了,你能不能离开?你出去好不好,你出去!”
说话间,两人已推搡着站在了甲板上。看着无尽的夜色,沈卓航有了一瞬间的镇定,她猛地回过身,将门重重关上。以自己的全部力量,抵在门上,然后开始下滑,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的告诉自己“沈卓航,你别想了,沈卓航,你赶紧回来。”
而门外的苏惊蛰,内心亦是煎熬。吹着冷风,他终于知道,沈卓航所谓的‘说出来就完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拢了拢大衣。船舱中的气氛太过容易叫人意乱情迷,他拿出了烟狠狠地抽着。放眼望去,是一片漆黑,唯有捆绑着他右手无名指那枚戒指,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就这么凝望着,他用很长的时间回想过去种种,却始终没有摘下。
他们远远见到宁波港岸之时,已是第二日的朝露时分。
沈卓航亦是经过了一夜的挣扎,勉强的隔着小窗户看着窗外天际渐渐变白。突然想到了叶世芳所说的阳光论,竟能很快的释然。
早晨太过美丽。尤其是雨后的骄阳,带着新生最干净的空气迎面扑在人的脸上,叫人心旷神怡。
船家兴奋的摇响着了铃铛,沈卓航回想起当年邮轮上的铃声,恍如隔世。她拢了拢微乱的发丝,拍了拍木讷的脸颊。终于走出了船舱。
看着满地的烟头与憔悴的苏惊蛰,她笑着说道:“早安。”
苏惊蛰亦是回道:“早安。”
随即,她紧张说道:“可否当做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惊蛰看着她,轻点头,道:“昨日不曾发生任何事。”
同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同看向那远处的山峦连绵。沈卓航深深的吸入了一口空气。远处清晨的第一声爆竹响,预示着他们新一年的重新起航。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惊蛰。沈卓航下定决心,要寻找新的归宿,那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
上岸之时,那船家十分的不好意思说着:“对不起啊,沈小姐,还是没能赶在新年前到。”
沈卓航笑道:“没事的。谢谢您了。”
一人拦了一辆黄包车。沈卓航与苏惊蛰点头示意。没有一句道别,没有一个挥手。两人的分别显得有些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