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喘着气,整个人都仿佛被扔到岸上垂死挣扎的鱼。
胡人走了,她爬下来,抱起父亲的头,放到他的脖子上,又找来针线一点点的把头缝上脖子,纪真第一次那么庆幸自己学会了女红。
但没缝好,脖子还是歪了,纪真想了想,用手覆盖上父亲的眼帘,让他死不瞑目地双眼闭上。
她终于满意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匍匐在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如之前的每一天那安宁的日常。
她的父亲这样子,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模一样。
纪真在柴房外的草丛里找到了赤身*的母亲,肚子被剖开,□□一篇狼藉,内里的胎儿不知所踪。
她想起家里那么多的小衣,都是给他准备的,还有尽他们的能力能买到的最好的补品,还有她偷跑到山上去摘的红枣,又小又干煸,还涩涩的,娘却舍不得吃,还特意做了个香囊戴上……
她找来衣服给母亲盖上,去找她的另一位家人。
她在厨房找到了一地灰尘,烧过火的灰尘,厨房里的锅却不见了,被胡人给带走了。
纪真找到了未成形的胎儿的残骸,略微完整的只剩下一个头,头盖骨被敲碎,内里空空荡荡。
头颅的旁边是一地骨头,手指的骨头脚趾的骨头和躯体的骨头,那么纤细那么弱小,没有了*的包裹之后,有一种惨烈的妖异。
这是她尚未出世、尚未睁眼的,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亲人。
愤怒到无法呐喊、无法嚎哭。
她默默地收敛了婴孩的尸骨,缝回母亲的肚子里,又将爹娘从侯府拖出来,她是很想背,但人太小,背不动。
她带着爹娘走到山里,她给母亲找红枣的时候见到过一处地方,作为容身之所非常适合。
那是一处很美的悬崖,当初她差点就掉了下去,她很喜欢这地方,现在她将她最喜欢的爹娘埋到了她认为最好的地方。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她长大了,她会给他们最好的,但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总是对无辜者如此残忍,以至于她完全看不到希望。
之后她追逐了仇人整整一年半,七岁的孩子,从中原追到草原,她的记性一贯地好,什么都一学就会,包括盗窃,包括杀人,她还学会了胡语,学会了怎样在草原上寻找猎物。
最后终于被她寻到了时机,小小的孩子咬断了仇人的喉咙,是真的咬,她的牙齿陷入满是污垢和羊膻味的皮肤,污秽和血液一起流入她的口中,她的喉咙被死死扼住,却被她一刀挑断了手筋。
那是他曾经对自己的父亲做过的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感觉到一个生命的体温在自己口中流逝,纪真的心中却是异样的平静,平静到空茫,在那一刻,纪真也如她杀死的人一般,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