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忙跌跌撞撞地出了城门,直到走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到下巴和两耳边的剧痛,用手一摸,竟是出了血,这年轻世子好大的力气!他龇牙咧嘴地将凌乱的头发扎起来,忽然想起刚从黑衣卫手中那惊鸿一瞥的画像,竟是个绝色佳人。刚世子的那些动作,不就是在看自己是否有喉结和耳孔吗!咳,我怎么会是个女子呢?那般,那般的美貌……只是这幅架势难道是世子的小妾走失了抑或是强抢民女……唉,这皇家的人艳福不浅哪!
而此时城内先前骂娘的那个粗汉也小声地咂舌:“奶奶的,这皇家的人就是不一样,那气势忒吓人!”世子刚刚骑马驰过他身边,听说是为了迎接郡主。但同世子一起来的十几名黑衣卫并未跟随,而是各自带着一群官兵在这长长的队伍前后护着,不准有私自离去的,并且将已偷偷溜走的行人赶了回来。
顿时,抱怨声四起,这都大中午了,出城不让出城,回去又不让回去,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扁了。有人干脆从口袋中掏出干粮,当街嚼了起来。那官兵亦不管。
黑衣卫仅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让众人噤了声。
壮汉缩了缩脖子,看向身前缩着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笑道:“你们瞧这小兄弟也忒没出息了,吓得直发抖!”
同壮汉一起的五六个人都看向少年,看身形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只是脸部被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个鼻孔出气,看不清面容,但似乎明南王一行人的气势吓坏了他,明显颤得厉害,见众人都望向他更是将头垂到胸前。
因这时节多数人都这样装扮,众人皆不以为意,只这几人中的一位五旬老者看他人干瘪瘦小且又颤抖得实在可怜,估计是城外没见过大世面的庄户人家的孩子,便起了怜悯之心,出言为他解围:
“算了吧,老六,你也别做那‘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你瞧刚刚你那个怂样!”
壮汉可能被嘲笑惯了,也不在意,只问:“你说这官兵在搜查什么人?一直搜查不出个结果,咱们大清早的就备着行李出来了,可现在都快午时了,还没能出城去。”
“等着吧,这都几天了,查得都这么严!”旁有一老汉唉声叹气地笼着袖口,悄声:“听说查的是反贼缮国公林如洗的后人……”
“可不是,我还听说那缮国公一家满门抄斩,原说是没人的,可不知怎的又冒出一个女儿,原来竟被恪靖侯当成是亲生女儿养了,现被发现了,皇上敕令他闭门思过呢!”
“啧啧,真是皇恩浩荡,窝藏反贼这么大的罪名,竟只闭门思过就行了……”
“哪能!听说连恪靖侯都被瞒在鼓里,全是已先去的恪靖侯夫人做主呢!唉,这真是为妻不贤、家宅不宁啊……你们听说没,这被通缉的女子差点就被指给明南王世子做正妃……”
“怪不得,看世子爷那幅恼羞成怒的样子,啧啧,这样的女人娶回家……”
“嘿嘿,所以,你们瞧,一听说荣华郡主来了,世子就‘嗖’地一声奔过去了,连什么‘正妃’‘反贼’的都不顾了……”
众人都意味不明地笑了,全没有发现那包裹严实的少年紧咬出血的唇和晦涩不明的目光。
队伍缓缓向前行进,快到壮汉这一行人的时候,世子仍没有过来,让正等着一睹全朝最受宠郡主风采的壮汉颇为失望。
他左右四顾一番,因看见前边的少年仍裹得严严实实,便好心提醒他:“小兄弟,快把布巾取下来吧,官老爷到时要看相貌的……!”他嗓门大,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少年慌乱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向队伍里缩缩身子。
桐烟亦循声望去,清秀的眉在看到那瘦小的身子时微微皱起。王明见状忙呵斥壮汉噤声,又令身边的侍从去将那小个子脸上的布巾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