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除了他们,竟然没看到一个人。
来这里之前卓文静以为被称为“销金窟”的随园食府,或许处处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纷乱,是极度的奢靡与享受的地方,唯独不该是展现在她面前的年轻却不失韵味、细腻又不缺大气,沉稳静穆中自有鲜活的生机焕发。
卓文静想一想就明白了外界对它的误解是从何而来的,无非是以讹传讹,还有贫富以及阶级的问题罢了——能进来的毕竟是少数,而有身份和财富来享受这些的人士出去根本不会对外人炫耀八卦,这样就越显得随园食府神秘,有关它一星半点的内容传出去都会在无数次的议论猜测中被夸大扭曲,然后就有了“销金窟”之名。
想通这一节,卓文静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样的地方怎么也跟销金窟三个字挂不上边的,反正她第一印象真是好极了,空地这么多,正适合每天早上出操练武嘛。
话说,一个牌子能带多少人进来?一个营的会不会太多了?
卓文静开始思考做出来十有八/九会被列入拒绝往来户的内容,此刻的她不会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领教到“定论别下的太早否则脸会很疼的”这个道理的深层含义。
使者带路,他们拾阶而上,来到一座建在高台上的塔楼内,塔楼共三层,飞檐盔顶,檐下悬挂着铜铃。卓文静眼尖的看到二楼的回廊拐角处,一个脑袋刚刚高过栏杆的男孩儿正拿着根杆子拨弄铜铃玩。不过这孩子人小力微,准头不够,偶尔能蹭到铜铃一点,铜铃微微晃动,却是响也不响。
卓文静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两指之间,趁着使者不注意运力发出铜钱,“叮”的一声脆响,铜铃大幅度的摇摆起来,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男孩儿“唔”了一声,小脑袋转过头费力的扒着栏杆往楼下看,栏杆对这孩子来说足够高,不用担心他掉下来,使者抬头看了一眼对卓文静和唐非笑道:“这是哪位客人的小公子吧,两位里边请。”
卓文静和唐非在使者转过身后默契的抬头对那孩子笑了笑,男孩儿腮帮子鼓囊囊的,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动着,张开嘴掉了一地的点心渣渣,冲着唐非含糊不清的喊了句:“锅锅!”
唐非本来已经走进去了,又退出来笑嘻嘻的对他摆摆手,然后才走进去。
卓文静感叹着这一趟的顺利,她发愁怎么进随园食府,唐非就把小木牌送来了,又想着去哪里找贝夫人的时候,居然看见小麦,小麦在贝夫人肯定也在,唐小非同学肯定自带幸运光环!
唐非正在打量楼内的布局,忽然感觉卓文静挤了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卓文静立刻跟着贴过来,唐非有些无语:你干啥?
卓文静回了个理所当然的认真眼神:蹭运气啊。
唐非:“……”
进门左侧竖着屏风,透过朦朦胧胧的碧纱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空间的人影,使者带着他们绕过屏风,看到的是长约四五丈宽约三四丈深有两尺的场地。
台阶下两侧各摆放三张年代更早之前的那种低矮长桌,六张桌子都有了主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贵气逼人,或跪坐或盘腿而坐,身后各有男女两名侍从静静地跪立着听从吩咐。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的餐具要么是鎏金的筷子,要么是白玉做成的精致调羹,总之珠光宝气亮闪闪的,一眼望过去差点没闪瞎卓文静的眼睛。
不过是吃个饭而已,这也太奢侈了。
卓文静表情麻木的看着他们,而这六位客人好像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每一个人都无比认真且投入的用餐,礼仪漂亮到位,动作优雅却迅速,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享受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