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以后泉源忍不住查过相关的资料,一个人失去百分之三十的血液就会休克,而要到失去百分之五十才有可能失去生命危险。仅仅割腕通常是无法致死的,因为血小板会使得血液凝固,令流血症状消失。所以自杀者会将伤口泡进水里,同时在动脉切割多道伤口令凝血速度减缓。但显然泉源母亲并不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自杀者,甚至她的自杀方式多少有些浪漫。浴室里除了血液的味道之外还混杂着玫瑰香精的馥郁芬芳,手腕上的伤口也极富美感。这使得泉源无法确切地判断母亲在当年到底是否怀抱着必死的心态。
然而她永远无法进一步窥探母亲当时的想法。
她只记得,母亲在当时甚至从水中站立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但也完全不到濒死的程度。
而直到母亲站立来,她看见了母亲流血的伤口,才真正恐慌害怕起来。
她记得母亲甚至尚有余力宽慰她。
用毛巾匆忙包裹住伤口的女人,披上浴衣,有些惊慌地捂住女儿的眼睛。独属于一个母亲的柔情令她一瞬间从意图死亡的绝望中脱离。
“源源,听话,到外面去,妈妈没事。”
“我……我……”
“妈妈没事,妈妈不知道你要回来。你很久没有回来了。”
“爸爸说……说你……爸爸叫我不要回来,说你很忙。”
“他不让你回来?”
年幼的泉源并不能分辨出母亲一瞬间改变的态度,恐慌与无措令她无暇分心,母亲遮住她眼睛的手也阻止了她看见女人再次疯狂起来的神情的可能。
“没有,爸爸说你很忙……他没有不让我回来,他说你很忙,说过段时间再带我回来……”
“他不让你回来?!他说我不配做你妈妈?!”
母亲的尖叫令泉源反应过来,但年幼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母亲。
“没有,爸爸说……”
“不准叫他爸爸!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你听到没有?”
“妈……妈妈?”
“别离开妈妈,你爱妈妈,你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知道吗?知道吗?!”
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叫。母亲的疯狂与反常到底令泉源害怕了,她在母亲的怀里挣扎起来。
“妈妈,去医院好吗?我们去看医生。”
“我没有病!他说我疯了不能照顾你是吗!我没有病!我没有疯!泉源,你姓泉!你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我没有病!你才不配做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