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中医堂里做饭居然也是他的事,看他虽然有条不紊,但从饭菜的味道里,何寻感觉做饭显然不是他的强项,反正来了以后没事干,何寻主动就把做饭的事担了过来,黎念远还有些不好意思,暑假快结束的意思,特地买了一支钢笔送给她。
是那种装在礼盒里的钢笔,锃亮的笔管,烫着英文的字体,外公当时就皱了皱眉:“你这暑期工才挣了多少啊,这么大方!”
他笑笑:“小寻的饭做得真好吃,读书肯定也不会差,就算预祝她高中阶段的学业顺利吧。”
那支笔,至今还躺在绒面精美的笔盒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一次。
临近开学的一天晚上,外公郑重地把何寻叫过去,问她:“听说,你考上的是N市最好的高中?”
何寻咬着嘴唇点头。
外公倒也并不太看重,只是征求她的意见:“你爸爸的朋友方牧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你不愿意放弃这个重点高中,可以暂时先住在他的家里。我觉得重点不重点倒也无所谓,你留在身边,我也更放心些。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看何寻踟蹰不语,外公又补充:“这么好的高中,考上了不去读,是有些可惜了,有个人家可以借住一下,外公觉得也不错,至少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人在N市,外公绝对不放心,至于你的学费和生活开销,外公可以邮寄过来,反正只要放了假,你就回锦亭。”
何寻没想到方牧原会真的这么负责到底地给外公打电话,如果只是为了那所重点中学,她会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想去,但是,眼前晃过方湛乔上扬的眉眼,她却莫名地迟疑起来:
“外公,你让我再想想。”
刚入秋,临湖的小镇夜晚已是凉风飒飒,但这样的清静无扰却并不能让何寻心安,每次悄悄拿出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个自行车模型,她就觉得有种空寂的感觉,在心底慢慢弥漫开来。
如果留在锦亭,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方湛乔。
她小小年纪却一直都在失去,不敢奢求什么,可是心里这么一点小小的念想,她怎么都舍不得丢弃。
半个月后,在外公的托付下,黎念远送何寻上了火车。
他平时话真的很少,临别时也就说了一句:“小寻,一个人在外面,如果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手机,只能给她一个宿舍楼里的电话号码,还特别关照:“那边的电话号码知道以后告诉我一声,如果我不在,你就说是我表妹,我会打过来。”
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因为从小失去父母,又特别懂事能干,看上去就像一个可依赖的长辈,何寻感激地点头:“谢谢你,远哥哥。”
他塞给她一大包吃的东西,只有两个小时的火车,她根本就吃不完,后来又沉甸甸地拎到了方家的大别墅里。
来开门的的是方家的保姆,方湛乔叫刘姥姥的那个中年妇女,因为见过何寻,很热情地帮她把行李搬了进去,放进楼下一间装修清爽的客房。
招呼她坐在沙发上,刘姥姥就到厨房忙乎去了,偌大的房子再看不见一个人影,何寻不知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太轻而易举就撬开了人家的门,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似的。
她来到这里,真的自己也不确定想得到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想得到,也未必能够得到。
她还是到包里拿了本书出来翻翻,没看进去几页,门铃响了,刘姥姥在厨房听不到,她等了会儿,房子里好像真的再没别人,她出了别墅跑到院子里,透过大门边的铁艺镂花栅栏,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孩坐在一辆自行车上,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她一下子就看清了,就是那天在KTV外和方湛乔的女朋友接吻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