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罕确实是在沉思。
缁色的外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使人看不清她的身姿,但只须微微打量一番,便可猜测得出袍下必定是瘦可见骨的身子。额前的发因淋下的水珠湿成了一缕一缕,搭在面上看不到双眸。只见得发下的面颊如琼纸般清白,近乎透明。再细细一看,泛青的嘴唇正瑟瑟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被水淋湿而造成的。
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究竟存了怎样的心思?
史罕缓缓直起身子,从大腿侧部抽出一把尖锐的靴刀,不疾不徐地走到如玉身边停住。
“女人。”他低沉的嗓音像一道劲风,只一瞬便将她吹得清醒过来:“为何在喀勒营外?”
如玉紧绷肩膀,细长的手指在衣袖下紧紧攥住。她认得这双眼睛,在帐外她看到那个浑身裹袍的黑衣人,就有着这样狂肆的眼神。
不带自己反击,便已将自己击倒,这个男人必定身手不凡。
史罕一动不动,只等着她的回答。
木尔忽看了眼如玉,见她无动于衷甚觉尴尬,大汗的性子向来不好,现下肯耐下心已经算是极其鲜有。他思量再三,又小心地看了看史罕的脸色,转而对如玉说道:“这位是喀勒大汗,你若是老老实实答话,大汗兴许能从宽待你。”
他并不是中原人,又要摆出一副文绉绉的语态,如此下来竟有半分鸡蛇不分的意思。
“你是史罕?”
这下连史罕都是一愣,传闻中原人是最懂得礼数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却直呼姓名,竟连一声大汗都叫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木尔忽铁青着脸喝道:“这两个字是你叫的?你可别……”
“闭嘴。”
木尔忽陡然停了下来,急促的呼吸震得胸口一阵起伏。
史罕看了她半晌,忽地转过脸对木尔忽说道:“你出去。”
木尔忽嗫喏片刻,终领命而去。
帐内的火光好似燃得更炽烈了,折落的柴火一根根掉落下来,劈啪作响。
“我就是史罕。”史罕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蹲下。即使这样,他仍需低下头才得以对上她的眼睛,尽管他仍见得不甚清楚。
如玉透过湿冷的发,看向近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一遍一遍地将他的样貌描画在心里,她要将他刻在心头,夜夜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