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一怔,低头不说话。
琉璃扔下筷子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自己房间。
流光坐在下面怔了半晌,而后自嘲的一笑:“还真是,才给了你几天好脸色啊这就敢给我开染坊了……”
回到屋里后,流光从包袱中掏出那颗珠子,对着烛火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比一般的珠子大些而已啊,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拿到这个呢?”眼前又出现了那日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浑身是血的小米,还有双眼空洞像是失了魂的琉璃,脑中好似扎了根针一样尖锐地疼。他抬手按上太阳穴,嘴角挑起一个自嘲的笑。张开双手,烛光下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均匀,因为长年握剑虎口处有一层茧。这双好看的手这么多年来杀了无数的人,剑刺出去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犹豫,心中也从未有过任何愧疚。可是如今,因了三个人的死,他竟然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梦魇。
琉璃之前在马车上问的那一串知不知道,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只是不知说什么好。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么多天的相处,看着张大夫接济邻里,吃着张大娘亲手做的菜,听着小米和琉璃坐在秋千上开心的笑声。现在想来他都觉得恍惚,那样宁静美好的日子,真的是他这样冷情冷性的人曾经有过的么?
可是亲眼看见那场大火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手里握着他送的糖人浑身是血的时候,还是有一处地方,酸涩胀痛得不像自己。
第二日早晨,流光去叫琉璃吃饭的时候,见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迷离,伸手摸去——竟然触手滚烫。
“你发热了,我去找大夫……我去给你抓些退热的药,你在客栈里等着。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停一日,先不上路了。”见琉璃点头,流光帮她盖好被子就出了门。琉璃等流光走后,轻轻爬起来,然后掏出鞋垫里的铁丝,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房门口停下。
流光去药店抓了些退热的药后,又顺便买了些平日会用到的药准备着。琉璃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涂药也可以,但是因为伤口结痂长新肉,所以她总是说痒。流光想了想,问药店老板:“有没有什么药膏,涂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可以止痒的?”
“嘿,公子那你可找对地方了。”那老板一拍手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我家世代祖传秘方配制,‘风清露’,只要抹在伤口处,不但止痒,还可保证以后不留疤!”
“好,给我两瓶。”
流光买好了药,惦记着琉璃自己在客栈,就一路匆匆赶回去,还没走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一阵“乒乒乓乓”,流光一愣,这客栈二层只有他二人在住,莫非是琉璃出了什么事?他一个箭步冲到琉璃房门口,推门进去,却见琉璃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有些喘。
流光皱眉问:“怎么了?”
琉璃摇摇头:“没什么,刚才口渴了想自己倒水喝,结果摔倒了。”
“摔到哪儿了?严重么?给我看下……”
“没事没事,就是滑了一下没什么!”
流光下楼去熬好药,端上来让琉璃喝了,又叫了饭菜,与她一同在琉璃的屋子里吃了。吃过饭后那药似是也起效了,琉璃直说困,于是就去床上躺下了。流光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帐子,让小二上来收拾了桌子,而后就轻轻帮她关上门出去。到了自己房门前,流光掏出钥匙刚一插进锁眼里,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是开锁的行家,纵使门锁打开的很是顺利,他却知道——在此之前有人动过这把锁的手脚。他想起上楼时听到的“乒乒乓乓”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屋后流光环顾四周,东西原本放在哪里的现在依然放在哪里,若不是他感觉出门锁上的问题,可能会粗心地察觉不到有人搜过他的房间。想到她那么慌乱还记得将东西都摆回原位,流光心下好笑,看来她也是个惯犯了。可是不知为何,想到她那躲闪的眼神,心中又莫名堵得慌。
中午吃饭的时候,流光将买的那两瓶药拿出来:“把这个抹在你伤口上,会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