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还是赶在水门关闭前入了城,怕再晚上数个时辰,到了午后,这水门便要关闭,那时入城一无车马,二来腹饥,怕是到不了这闹市之处。
如今虽入得闹市,小郎君低眉略加思索去何处游玩,瞥见小书童咽口水的样子,当即做出选择。正抬头,见得面前那坐落在岸边的楼台高耸,足足有六层之高。放眼望去高阁上飞檐似腾云,宝盖如弯月,后面隐隐还有几座矮楼与之成连横之势,深处似也有琴歌管弦之声传来,小郎君朝大门处定睛一看,只见门前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稍一抬眼便见到那楼台高厦的牌匾上三个大字——明月楼。
小郎君遥指那匾,说道:“阿越、老张,我们不如先去那里饱餐一顿祭一祭五脏庙,再一览此处风月。我听闻扬州的夜景与东京相比更有一番风味,今日便一览这扬州夜景吧。”
言罢又瞥了瞥小书童阿越,果然见到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小郎君在心中直赞自己聪明。面上却不露声色,领着身后二人往明月楼去,虽只不过数十步脚程,但未至厅堂便听得其中传来阵阵吵闹声,甚至还有金器相交之声。
老张虎目一定,忙转头向左右巡视,方才在河上,老张便觉得事情诡异,老艄公虽身子不比年轻人,但其行舟的水上经验甚足,小舟又怎会无缘无故侧翻?不是船上的人,那么……
小郎君正欲挤入人群,却听得大堂内一声吼叫,接着便被老张大手一拉,又听得“嘭”的一声,似是什么重物向人群中砸来。人群中挤在最前方的那几个人都向后倾倒,重重摔了一跤,而横叠在他们身上的却是一个双目翻白的短衣大汉,那大汉口中还淌着鲜血,小郎君虽险些跌了一跤,却在老张保护下并没有伤到分毫。
“金致诚!你这龟孙子还想动手?”
一声怒吼从厅堂中传来,老张扶稳小郎君后便拉着他往后走,小书童阿越也瑟瑟发抖跟在老张身侧,在老张高大身躯的映衬下,阿越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绵羊一般。
这酒楼大门前成堆的人群炸开了锅,几个摔倒的人也艰难支撑着站起来,场面一片狼藉。小郎君只听得大堂内外叫嚷声涛阵阵,而堂内又传来锐器划破衣物、皮肉的声音。
“郎君快走。”老张在小郎君耳畔低声说道,手已经扶上刀柄微微压低了刀鞘。此时此处遇到了酒楼被江湖人生事,看着那躺倒的短衣大汉胸膛那一抹乌紫,老张便知道这人活不过三天,只是这一脚并非为顷刻要他性命,其中力度掌控得十分精准,怕是里边斗殴的不是寻常豪杰。为避祸端,还是走为上计。
“无妨,这酒肆繁杂之所,有几个闲人闹事再正常不过,这事情在东京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小郎君定下心神,轻摇折扇,在持扇手剧烈颤抖中咬紧下唇努力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郎君不可!这厅中怕是……有江湖人在闹事。”老张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江湖人”这三个字。
“江湖人?什么是江湖人?”那小郎君奇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从未听过这等人,父亲也从未提过。”
老张不顾只到他腰间的小书童愤愤的眼神,盯着小郎君清澈双眸说道:“江湖人行的乃是快意恩仇的事情,平日里大多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言至此处,老张却顿住了,小郎君那双晶莹的眸子里边满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专属于年轻人的冲动,老张想起来了,自己刀下的亡魂里,已经数不清有过多少这种眼神的年轻人。
那些年轻人,也是相信这些的,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