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就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这些伪儒如何生于清白,死于泥淖!”
有野史记载,那是儒门之风的末日,此后之儒门,不再有直指君王之过的铮铮之骨,它们都随着血与火永远掩埋入了王朝崛起的尘埃中。
也正是那时,白雪川的书架上,再也没有了儒门的经典。
又过了两年,不堪门外日日有儒生相辱,应亡父故友之邀,白母携亲子入了塞外以避浊世纷扰。
“儿欲辞家寻道,望母亲珍重。”
母子之间已有数年的冷漠疏离,有时白雪川想多说些话,母亲却总是摇摇头,恍如一个哑子。便是连儿子终于想寻求改变而远游,她也仅仅是点了点头,似乎忘了这也是她曾珍爱如血肉的孩子。
书上读来的慈母手中线,白雪川并没有见过,到走出家门时,得到的仅仅是一句淡淡的“勿念”。
后来,他到过很多地方,在三教论法会驳倒了禅师,引得百家大能惊艳,在杨柳酒肆与擦肩而过的诗客赌书泼墨,在松亭道旁观棋而语,被下棋人看中,强行带回去承接了衣钵。
……再后来,也在遥川瀚雪山,遇见了命中劫难。
“……顽劣有之,却也难得娇憨可爱,不堕陈年旧怨。塞外苦寒,若母亲愿见,正月十五,雪川便接母亲来遥川一聚……”
“可。”
那是数年来母亲第一次回他的信,信上虽依旧是疏离的语气,却难得解冻了一回。
彼时白雪川一度放下了胸中纵横之志,直到去了塞外,见得离离原上白绫飘,方觉世情于他,从未温柔以待。
“夫人每日里一遍遍地看着寄来的这些陈信,有时会画一画您描述过的小姑娘的画像,问奴婢像不像,说公子喜欢的,她自然也喜欢。”
“其实夫人这些年笑得比以往多了,只是前些年熬坏了身子,终究没能抵得过塞外的寒气……”
“公子节哀吧,这是夫人两年前便留下的信……”
——世人目我以毒妇,那我便认了吧。
——我并非因世人俗见而自扰,只不过留念不多,见吾儿如今已立身而无所惧,我便知苟活于世已无意义。
——生得与挚爱同苦,死亦同欢,吾儿勿虑。
白雪川忘记了母亲留书上的墨痕有几笔,却始终忘不了那些陈信上抚不平的折角。也是那时,他开始察觉到作为一个红尘凡俗的郁愤,使得世人的面目在他眼中越发可憎。
他始终不如母亲那般来去得潇洒,以至于后来对女人的自以为是的牺牲尤为痛恨。
——你以为你牺牲了,他们便会惜你疼你?会这么说的人,永远都是局外人。青史一笔算的了什么?人血砌的贞节牌坊,世人惜之如宝,我见之却恨不能一炬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