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缓缓转过头来,直视着他那被午后阳光染成金色的沉默的眼眸。
“这些年,朕对你是否过于严苛了……”
“陛下折煞臣了。这些年,陛下对臣与臣家人的恩赏不断……”
“朕说的不是这个……”他打断了他的话,嘴角轻撇一丝莫名的苦笑,却很快又化为乌有。
忽而想起年少时与他放马南山,对着漫天星月,彻夜促膝长谈,那时总觉得流光飘忽,顷刻间便到了天明。身为帝王,他这匆匆半生历经了多少云影诡谲,暗潮涌动,又有多少孤注一掷,一意孤行。曾经的青葱少年,面目如玉,与他同坐于漫天星河之下,抬眸间仿佛璀璨的星河都只融在他的眼中。
如今时过境迁,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如今也早被塞北常年的风沙掩埋,如同明珠蒙尘,再无拨云见日之时。
对于这天下,他们都有过牺牲,也有过割舍。便也再都没有亏欠的了。
“这些年,你好像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江南梅雨刚过,正是繁花锦簇之时,又何必要这样急着回来?”他苦笑一声,端起手边的酸梅茶饮了一口,却被那茶中的酸涩弄得不禁蹙起了眉头。
“朕还有去病……”
卫青日暮时分才出了甘泉宫,夕阳下,永安门的城墙根上却早已有一人一马立在那里,似乎是等了他许久。
城门在此时缓缓启开,夕阳的光辉从城门倾泻而出。那少年跳下马背,似是背着身后的万丈金光,引着马向他走来。
那景象竟让他觉得又几分熟悉,似乎是要追溯至时光的尽头。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样一个光芒万丈的少年郎君,也曾如皓月当空般难掩光华,如紫电青霜般难藏锋芒。
如今一晃,回忆蒙尘,竟也都是那样久远的事了。
“舅舅!”那人靠近来,冲着他拜手道。
他微点了下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去病知道舅舅今日归来,特地来城门处相迎……”他说着又向他身后望了一眼,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甲凛凛、刀枪剑戟,却未见那铅华弗御、粉妆玉琢。
“看什么呢?”马上的人也看出了他一脸掩藏不住的失落。
“没什么……”他仓皇地低垂下眉眼,自嘲地轻笑:“只是舅舅是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