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只说自己德薄才弱,如今朝廷多处用兵,仅是军务就已是十分沉重了。前朝政务,自己尚不敢染指。
刘彻望着他,还是那副低垂着眉眼,不露声色的样子,可却觉得他此次从塞外回来,似乎更加沉默了,与他也不像以往那般亲近。封了他三个儿子为列候,似乎也并未让他有一丝喜悦,倒像是让他徒增了许多烦忧来。
他一再推辞如此厚封,只言他有幸待罪军中,仰仗天子神灵。全军将士拚死奋战,才旗开得胜。如今既已加封了他的食邑,三子尚幼,寸功未尽,却封他们为侯。这叫跟随他一同作战的将士们如何看待他?
“大将军身居高位,却还是如此谨小慎微。”刘彻望着他攒眉紧锁的样子,揶揄道:“好,既然大将军开口,此次随从大将军北征者,皆有封赏。”
说罢,饶有兴味地望着他,轻笑道:“如此可好?”
他自然是不能驳了别人的封赏,他如此堵他的口,他必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才言罢此事。
“朕闻说,今日京城出了一件奇事,朕从各个郡国抽取豪富人家,迁往关中地区,结果有人不服,纵其手下报复当地官员?”刘彻忽然论其此事。
“回陛下,此人名为郭解,江湖游侠。在当地有一点势力,常逾越官府做一些不矩之事。”殿下有人回应道。
“原来我朝廷法度,竟还拿一些人没有办法。”刘彻冷笑一声。
“据说此人,曾与淮南王刘安私交甚密……”
一提淮南王刘安,刘彻心中就有一股怒气涌上来。但他按下不表,只望向一旁的沉默不语的卫青,轻声道:“不知道大将军你怎么看?”
“臣对此事并不十分清楚。”卫青轻声道。
“既不清楚,便去好好查一查吧。过后朕会再问你……”刘彻只意味深长地轻哼了一声,未再多语。
如今漠南怕是会安定一些时日,内患才是摆在眼前亟待解决的。
晨会散去,卫青与众朝臣一同出了清凉殿,正与张次公嘱咐着一些事情,不想正巧碰上了初返京城,来未央宫中请安的淮南王女刘陵。
刘陵见卫青忙行大礼,恭贺一声“大将军”,目光却不禁流转向一旁的张次公,意味深长地一笑,也未多语便向后殿去了。
卫青没在意,正要走,却见身边的张次公的魂像是被谁勾走了一样,望着那淮南王女刘陵离去的方向,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青注视着他的目光一路游走,轻轻咳了两声,才唤回张次公的神来。
张次公的脸骤然红了,忙羞赧地低下头解释道:“大将军,末将……”
对面人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轻声到了一句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转身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