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匈奴铁骑驱逐至此,他只想到了一人,便是三百多年前的汉人将军蒙恬。那还是他少年时听过的汉人的故事,他生在一个匈奴人空前强大铁骑横扫的时代。
族里的老人们跟他讲过蒙恬率兵驱匈奴七百里,修筑藩篱守卫汉境,使得匈奴人不敢南下牧马。
他曾笑道汉人就是羊圈中的绵羊,总想要画地为牢。他大匈奴的腹地绵延千里,比起汉人的土地不知要辽阔多少倍。汉人不能全部出动来守卫长城,匈奴却可以随意地选择他们守卫薄弱的一点来进攻汉郡。更何况汉人懦弱无能,皆是光脚下田种地的农夫。又怎能比得上大匈奴的子民,生于马背长于马背,就是死也要死在马背上。他们是天生懂得伺机而动的猎人,而汉人只会一味地亡羊补牢。
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沦为了那群“绵羊”的猎物。
他们不再傻傻地守在高高地城墙上,等待匈奴铁骑兵临城下。他们终于踏出了城门,与匈奴人一样驰骋于广袤的漠北,犹如盘算在草原之上的鹰隼一般,寻找着战机。他的驻地是反击汉廷、重夺河套平原的先锋据点,也是朔方乃至长安头上久悬未落的一把利刃。如今朝夕之间,兵败如山倒。
他未想那位传说中“龙城飞将”竟已如此娴熟地掌握了在沙漠草原地带、广正面大纵深中,以大骑兵集团捕捉和歼灭敌骑兵集团的要领。大匈奴的铁骑想要再渡阴山南去,重回河套直逼长安的梦想算是彻底破灭了。
他开始渐渐意识道,时移世易,大匈奴的辉煌的曾经由此一战,怕是就犹如前尘旧梦,一去不复返了。
“将军,右贤王带领一队人马向东北方向遁逃!”轻车校尉郭成向这骑在马上的男子禀报道。
男子定睛望了一眼西北方向混沌不清的长空,轻声道:“带一队人马追击,追出五十里开外若仍不得,便不要再追,带人回来。”
“喏!”郭成接令,迅速引马转身纠集人马去了。
“将军,获右贤裨王八人,还有几人带着两千人马向东南方向遁逃。”
“嘿,巧了,正巧苏将军、李将军的部队打东南边过来,只怕是也快要到了。将军的时间掐得极准,几万人部队面对这些个残兵游勇自然是应付得了。”校尉韩说在旁冷笑道:“往东南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便不用管了?”
“不用!”韩说摆了摆手,转眼望着身边的卫青,连续几日没有阖眼的长途奔袭。又是指挥行军,又是殚精竭虑地谋划,不说压力,就说体力上的劳苦,怕也是要比一般的兵士怕是还多出几倍。归途还有七百余里,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将军,如今危险已然解除,您要不要闭眼休息一下。”韩说望着他被火光映照得略显苍白的侧脸,小声提醒道。
“不必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婉言拒绝,声音中却透着疲惫:“赵信呢?”
“他的小队杀得格外勇猛,没想到这匈奴人杀起匈奴人来竟也不手软。”韩说冷笑一声,却被卫青横扫过来的目光止住,忙怯声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玩笑你和我说就好,莫要去与旁人说叨。”
“喏……”韩说吐了吐,抬起眼来望着他:“但这样的人,当真值得信任吗?”
卫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说着他调转马头要去四处巡视,可刚刚转过去身体却骤然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还好被身边的韩说一把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