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一路狂奔至屯将军王恢与材官将军李息掩藏摊在山谷口的土丘之下,高声道:“报将军,匈奴大军还有二十里到达。”
屯将军王恢抬手:“别再探了,小心打草惊蛇了。”
“诺!”
“二十里地,不出一个时辰就该到了。”材官将军李息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跟身边的传令官道:“传令下去,匈奴还有一个时辰抵达此地,各军戒备了,一会儿以听屯将军的号令为准。”
“是。”传令兵拜手,转身飞速而出。
“终于来了!”王恢咬牙微喝了一声:“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李息不出声,望着远处山丘之上白茫茫的羊群,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只总觉有些奇怪,可却又说不出那里奇怪。
十里外,旌旗蔽日。
匈奴大军绵延十多里开外,远远望去犹如一条巨龙,朝着马邑方向扑面而来。
已过天命之年的军臣单于坐在高大宽敞的马车上,一只手挎着长弓,另一只手举着羊皮囊制成的酒袋,呷了几口,随手甩给了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怀里。
中年男子轻轻攒眉,抬手接过酒囊,顿了半晌,昂首饮了几口。
“你指的这条道好,一路上确实没有遇到驻守雁门的汉军。”军臣单于老迈却依旧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斜向一边的聂壹:“若是成了,本单于就封你个大王做做。”
“谢单于了。”聂壹轻声应道。
“哈哈哈哈哈,汉朝的小皇帝确实还不如他老子啊。”军臣单于仰天长啸一声,站起身来大吼一声:“加快脚程,晌午到马邑,先到者本单于赏几个汉族女人给你们做姬妾。”
他话音刚落,附近听见的匈奴士兵立马吹着马哨,高声呼喊了起来。
聂壹危坐着,只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咆哮觅食的狼群之中,不禁抬手捂住了前襟里那多风干了的墨兰花,让它更贴着胸口,似乎才能找到一丝为人的气息。
他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一件他几乎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一个疯狂的梦想。
为此,他失去的太多,辜负的也太多。
今日,便在这马邑城,一切都即将完美落幕了,他的生命也将伴随着这场筹谋多年的大计实现之时,走到终点。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不是聂家祖辈的基业,不是长安城中的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