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我镜中的样子出神,叹了口气说:“绿曜遇见李先生时候恐怕也就你这么大。”
一听到绿曜,我便竖起耳朵,等着她说下去。
“那时她还在一位姐姐房里伺候,那位姐姐脾气暴躁,绿曜天生也不是个讨喜的脾气,几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忍冻挨饿。有一次她躲在后院的枯井旁边哭,先生恰巧路过听到,便把她引荐给了岚姐,特地请人给她做了新的衣裙。喏,就是你现在穿的这件。”
“她与先生之间,亦师亦友,也算是世间难得的红颜知己。先生是她的伯乐,她仰慕他在曲乐上的造诣。我原以为,她俩都是足够幸运,像我们这样的人,竟也能遇到真心所爱之人,可是没想到……”
我原本是想要去听绿曜与二哥的这段过往,可是听了心里又害怕起来。
这让我不免想起阿青。
想起他如何对着身处深渊的无助的我,一次又一次伸出手来。
所以,我也能想象,绿曜当年衣衫单薄地蜷缩在枯井边的绝望,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一般。
是如何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才能把她从那样寒冷的无间地狱中,一把拉了出来?
她方才翩然起舞的样子,翩若惊鸿。这世间再华美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都不会显得喧宾夺主。
这让我想起阿青方才说,要给我这世上最漂亮的履时,脸上的表情。
二哥那时,是否也正是用如同阿青一样温柔的眼睛望着绿曜,才让她周身的寒戾之气才能尽数散去。
她又如何能抗拒?
他为她挑选她那苍白的生平中最华美锦绣衣裙,以那样温柔赞许的眼神,见证着她破茧成蝶的新生。
也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肯为她认真驻足,揭开她被命运无常残忍埋没了的惊世芳华。
这世上,每一个女孩子,恐怕都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人。
他就在这样恰好的时机出现,不早也不晚,从此便没有人再走得进她心里最深的地方了。
红衫姑娘帮我带上了绿曜昨夜给我的面纱,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恍然间觉得那就是初初邂逅二哥的绿曜了。
我却只能在心中,与她默念珍重,再见。
刚下楼去,看见阿青站在后院的马槽,他轻抚着马背,那马一路跟随我们,虽然有些怪异,可在阿青身边,倒是极其温驯。
他忽然意识到我正站在他身后望着他,转过身来望向我,眼神若同冬日里温暖的阳光一样和煦地洒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