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闵维义在浙关西岸大营等着戚、胡二人的时候,就惴惴不安,都感觉末日快要来临了,可是这两位见了面以后,又是搂肩膀又是拍胸脯,叫哥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几碗好酒下去,就都混成一丘之貉了。
不过闵维义可不是一般人,攀交情归攀交情,该小心还得小心,这么多年官场他可不是白混的。从大营进入宁波城后,他仍然对戚、胡二人保持着戒心,天天和福王朱廷贵开小会,研究怎么对付这两个不知深浅的人。
直到这两人去了青楼,他和朱廷贵悬着的心才完全放了下来。
好嘛,早说啊,早知道都是同道中人,哪还用费这么大的劲!
天下乌鸦一般黑,本来还以为这两个是鹤立鸡群的白乌鸦,却没想到居然比自己还黑!
他们迅速给戚、胡二人准备了厚礼,派人送到府上,没想到这两人连个贲儿都不打,直接收了。
这下他们简直大喜过望,这两人一起上了贼船就好办!
其实对付倭寇也就是应付应付,大不了让他们多占些地,多抢些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断了他们的财路就好!
而且,他们为什么不抗倭,其实是有道理的。朝廷拨给的抗倭经费,可以全部吞下,还可以借此为理由,继续要钱,必要时向倭寇通风报信,再从他们那儿拿些好处,两家通吃,占尽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百姓的死活,他们是肯定不放在眼里的。
所以,他们从此认定了戚、胡二人是一路人,一有空闲,就互相请着一起喝花酒耍疯癫,经常一起交流哪个青楼最好,哪个头牌最来劲儿。慢慢地,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任由这二人去了。
……
戚继光在船靠岸的时候,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个桃花馆设计得还挺别致,是一个独立的四合院,临江的是两座三层的小楼。
楼顶上挂着好些铃铛,风一吹过,叮叮当当地响,正好映衬着院墙外挂着的红灯笼,很有一番朦胧暧昧的情调,撩人心弦。
正想着,二楼有一处临江的窗子忽然推开了,一位女子用手帕遮了脸,竟然念出一首温庭筠的《忆江南》来。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苹洲。
就这一首诗,最后用了一个叹音,在繁杂的环境中显得不太协调,但是却很贴合这首诗的意境,让二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这时正好把手帕挪开了,看得二人又是一愣。
还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儿!
红色灯笼的光正好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只见她轻轻站起身来,向下面看了一眼,莞尔一笑,又用手帕把脸遮上了,向后退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