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心伤势没有大碍后,被玄慈命慧能送回了厢房。慧能受了玄慈叮嘱,不敢松懈,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悬心的经脉古怪,自成一圈,循环封闭,除非得到本人许可,不然就会排斥外来真气。所以玄慈也不能在他昏迷时,强行用内力为他疗伤。
这伤来得凶险,虽没有性命之忧,但病去如抽丝,非常磨人。悬心的自愈能力无意识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一天之内,体温起起落落,竟高烧十余次。慧能从未见过这样的病情,一会儿拧帕子,一会儿喂汤药,忙得脚不沾地。
入夜之后,悬心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慧能大大松了一口气,困意袭来,原本只打算眯一下眼睛,却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鼾声阵阵。
这时,一道影子羽毛似的轻,飘然落入房间。来人仿佛踏月而至,如同月光扫地,悄然无声。他在悬心床边站了片刻,几次想坐下来,犹豫良久,还是扶着床框侧立一旁。他伸手探了探悬心的额头,忍不住反手向下,摸摸那张熟睡的脸孔。
细长的眼尾、直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贺连越有点发愁地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对和尚的感情慢慢解释不清了。依恋一个人,需要一个人,想待在一个人的身边,这……难道就是友情吗?
如饮鸩酒,如食罂粟,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怪不得有些人这么喜欢交朋友!
贺连越掏出自己新刻好的白玉观音像,凑到悬心旁边,比对了一下他的脸,嘴角微微上翘,轻声道:“还是挺像的呢……虽然不及你好看。”他把玉像搁到悬心的枕边,“纯手工定制的高端手办,便宜你了。”
他自己先笑起来,蹲下身,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悄悄递过去,捏了下悬心的鼻子。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贺连越忽然一顿,笑容渐渐收敛,低声道,“可能没有下一次了。既然咱们道不同,还是不相为谋的好。你不妨害我,我也不妨害你。改日你立地成佛了,记得罩着我。”
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话,可他却说得沉闷不已,丝毫没有笑意。
悬心拢在被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贺连越只顾凝视他的脸,并未发觉。
“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他俯下身来,长发无意间扫过悬心的脸颊,悬心几不可察地鼻翼微翕。贺连越附在他耳边,隐秘地微笑道,“千万不要去云南,万一去了,也千万不要去独龙江。要是遇到一个拿双锏的招风耳,一定要马上走开,离得越远越好。知道了吗?”
像是满足了某种恶趣味似的,贺连越伸了个懒腰,躺倒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