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福起不大通人情世故,凡是上门请托的,他都乐呵呵收下来,好话给他说了一箩筐,一副懵懂不大清楚后门如何走的样子,热情拉着人家要从端王府正门进去说项,把人吓得扔了东西就跑。
相比之下,宋明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怎么被人打听出来是征西军随行人员的,自己的名字明明不在名单上的好么,向来不大喜欢社交场合的宋明哲对于来客一律闭门不见,如此三四天,终于是断了上门客的花花肠子。
萧裕纯忙里偷闲溜到芳林雅居探望宋明哲养花。宋明哲蹲在地上,撩开昙花厚实的叶子,在花根上撩着水,恶狠狠瞪着萧裕纯暗纹精致的缎面鞋。
“我说明哲,你就算把那些东西收下来又如何,反正也就这一阵子,等官家的心意定下来,这些阿谀奉承的人一定跑到一个不剩。”
宋明哲娴熟的在萧裕纯的袖口上擦了擦自己满是泥巴的双手,纳闷道,“怎么,最近您小王爷不是声势正旺,前程大好么?”
萧裕纯含笑瞟了一眼自己瞬间满是污迹的袖口,并没有生气,“官家嘴上说两句好话怎么了,当年官家自己把卞太子哄得晕头转向,后来不还是……”萧裕纯话已出口,就有几分后悔,眼珠转了几圈,收住了话头。
宋明哲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心里却是盘算开了,当年官家并非嫡出,排行也不占长,不过是先皇卞太子身后的小尾巴罢了,只是后来卞太子因为巫蛊之事坏了事,先皇暴怒之下亲自赐死了卞太子,连带着官场洗牌,大批东宫官员连坐,死伤无数。后来先皇欣赏今上醇厚,才立了太子,成就了当年圣上。
宋明哲心下有了计较,打算找机会翻翻祖父的手札,黑梅卫那句章家故事不知为何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一边随口敷衍小王爷邀请自己下午点心,一边想着回来这么些天都没有去看看婶婶和乾宝,实在是心内不定。
宋明哲挽起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臂,从司马狱出来,就再未恢复元气,体重轻了不少,不时也有个小毛小病。
萧裕纯目中有怜意,自己每每也和宋明哲提及,奈何他总以谁是郎中这种毋庸置疑的回答把自己堵回去,自己找人给他把平安脉都被宋明哲当做同行交流会,随随便便打发过去。想到此处,萧裕纯也挽起袖子,帮宋明哲给秋海棠换盆,打量宋明哲并未太多反感,便有得寸进尺今夜留宿的试探。
没想到宋明哲居然滴水不漏,丝毫不理会萧裕纯那句天晚了,路上没有马车可以雇佣,今晚恐怕回不去,只能在芳邻雅居将就一晚了云云的哀求。
“西风不是还在墙头上呆着么,让他下来雇个车有何难,况且你之前定然不是走来的吧,旁人的马车你不是嫌坐蓐不适就是气味难闻,寻常断然不会坐别家车的,端王府的马车一定在附近吧?”宋明哲拎着秀气的花铲关门送客,这段分析有理由有据,小王爷一时也找不到好理由辩驳,只得叹着气自行离开,临行依依不舍回头望了许多眼。
“为什么会被你发现。”西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宋明哲身后,当真吓了他一大跳,险些跌落在花丛中。
“我,我猜的,不行么?”宋明哲抚着胸口,缓着气,“小王爷尊贵,如果身边没有邵文远这等明卫,定然会有暗卫跟随。想想世子之位是怎么落到小王爷头上的,他能平安活到今日,靠的当然不是运气了。”
西风服气,觉得宋明哲生死间走一遭后,看人看事透彻了不少。西风重新跳上墙头,和他主子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宋明哲,觉得他的衣衫宽大了很多,单薄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影下,显得独孤凄苦。
西风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或者宽慰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主子,这等水磨功夫还是又小王爷亲自去做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