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母笑眯眯在一旁手磨黄豆,“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这两天不在家,他也是这么能吃的。”
宋明哲摸了摸鼓起来的肚皮,琢磨马上应该干点什么把伙食费还了,挑水?砍柴?还是帮忙磨黄豆比较现实一点?
正说着呢,一个劲瘦的黑皮少年一头汗冲了进来,“娘,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手里捧着的是半袋白面,官家把盛世天天挂在嘴边的,但是白面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还是珍贵的食物。黑皮少年警惕的看着宋明哲,宋明哲挤出一个笑容,四指并拢,打了一个招呼,“嗨——”
“你是谁?”少年把白面口袋藏在了身后,孙母放下了手上的石磨,站起来解释,“下面几个村子遭了水灾,这个少年是逃荒来的,说是帮咱家几天忙,算是伙食了,你老说外面做事人手不够,他去帮帮你也是好的。”
少年名叫孙浩,小名叫浩子,这孙浩把宋明哲上下左右打量个遍,宋明哲沉默的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只手臂上精致的纹身。前世遇到人怀疑自己的身份,都是亮身份证,亮医师执照,再次也是医院铭牌,现如今已经沦落到秀*的程度了吗。宋明哲自我检讨了一炷香的时间。
少年勉强哼了一声,“明天你一起来帮忙吧,若是帮了倒忙,信不信我揍你?”说完亮了亮自己的小拳头。
宋明哲面对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孩子的威胁,一个劲儿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明哲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这个优良的品德。
天空最后一丝亮光,孙母舍不得费灯油,坐在窗边眯着眼睛给儿子补衣裳。
“大婶,我看这外面街上的气氛不大对啊,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宋明哲询问着,孙母一拍大腿,“这世道乱了,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民,专抢大户人家,好好的店铺都被他们洗劫一空,说是那些小店老板坏了良心,眼睁睁看着灾民挨饿,见死不救,活该下十八层拔舌地狱。”
“其实啊,街坊领居这么多年,谁都是小本生意挣个生活的,哪里像现在都不敢开门的,卖的豆腐也只敢卖给熟人。”大约是这些牢骚憋屈太久了,孙母停下手里的活儿,碎碎念了好半天。
宋明哲正要开口,孙浩已经重重咳了一声,“娘,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些大户人家吃的米,用的棉,穿的丝,哪样不是我们下层人种的,凭什么我们自己种的米我们自己吃不到,偏偏在别人家的狗肚子里!”
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孙母瑟缩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把手里的衣裳在儿子身上比划了起来,“你比去年要高的多了,去年的衣裳改起来麻烦了,哎呀,你靠近点,我再瞅瞅。”
宋明哲看着方才意气风发的少年黝黑的脸皮里透出羞赧的红,母子俩窗下不经意的互动,让他想起远在京城的婶婶,不知道婶婶和乾宝过的可好。
“我去帮忙泡黄豆。”他找了一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请问这个干货怎么卖呀?”挎着菜篮子的秦氏指着铺子里摆放的干货询问,新来的帮忙小伙计头也不抬,报出一个让秦氏难以相信的数字,“多少?”秦氏嘴巴张大了,嗫嚅着,“我们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以前的干货没有这么贵的,会不会弄错了?”
小伙计检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草稿,指着墙上挂着的火腿,“这都是南边来的上等货色,一直是这个价格的,我们家和其他那些以次充好的店铺不一样,一分价格一分货,您是老主顾肯定知道的。”
秦氏讪讪的摸了摸自己荷包,正想转身离开。
伙计头上被掌柜用算盘磕了一下,“这不是宋二婶嘛,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宋老翁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咱们乡亲瞧病,临了我们不能这么亏待您们不是,来来来,前面放着的是个意思,我这里有虽然大一些,但是卖相不佳的一条,便宜卖给你吧,难得乾宝喜欢吃。”
秦氏的脸上像是冬日里的太阳,一下子和暖了起来。
不一会儿掌柜从后厨拿出一条明显大的多火腿来,在秦氏千恩万谢中硬是塞到了她的篮子里,意思意思收了一点儿钱。
待秦氏走后,伙计摸着后脑勺刚得的小包,不解的问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