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忙活的冯氏,慢慢蹙起了好看的柳叶眉,虽然眉梢、眼角处已生出细纹,却依旧掩不住其绰约风姿,也只有在这背地无人处方吁出一口气。
夫君这人即便说不上学富五车抑或才高八斗,可也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只可惜为人太过刚直,不善结交逢迎,只得做了教书先生。而之前去的好几个书院,皆未呆满一个月。
大户人家也曾相请去教私塾,却终究没能呆得下去。好在自己的女红不错,可以接点活来做。
如今好容易在出云别院呆满了三个月,可别又被辞退了。自己操劳些倒也无所谓,可思远今年十三,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家里又是这种情况,这婚事又该如何是好?
这冯氏心中纵有解不开的疙瘩,手中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不一会儿便做出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又煮了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银丝面上来。
夫子倒也真的饿了,挑了一箸银丝面到嘴里,端的是清爽可口,再一挑底下一只荷包蛋浮出水面,他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箸青椒炒玉米顿觉别有一番滋味,蒜片炒平菇、油辣子拌春笋亦各有千秋,愈发让他胃口大开索性吃了个底朝天。
这才把箸往碗上一搁,坐在一旁的冯氏便欲起身收拾,他伸手一拦,将几上的布褡裢解开取出那系着五彩丝线的九子粽,笑道:“这是东家所赠。”
冯氏暗暗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总算保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口中则笑吟吟道:“夫君,东家似乎很赏识你……”
夫子亦朗声而笑,于踌躇满志中露出几分凝重,“为夫这时来运转中最不可或缺的或许便是这江家大小姐的赏识了……”
冯氏奇道:“莫非她做得了一府之主么?”
“听闻老爷子外出游历总是将府中之事托付与她,想必此女自有他人难以企及之处。”一面掏出袖中之物放于冯氏手中,其意殷殷,“夫人,这些年为夫也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倒是委屈你了,这柄玉簪也许不是最名贵的,却是为夫一片心。”
冯氏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摩挲着被雕成精巧玉兰花的白玉簪子。
眼中骤然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悠悠一叹,“夫君学识广博却不自矜自傲,已是凤毛麟角,待妾身又这般温存怜惜,能嫁与夫君实乃妾身之幸。只是,只是这簪如此贵重,恐……”她嗫嚅着说不下去。
夫子心知其意,既感喟又酸涩,一把抓起那双不再嫩滑如凝脂般的手握于自己掌中,撩起丝丝缕缕情意,“夫人且安心便是,以后那些个缝缝补补的活也别做了,免得熬坏了眼睛,叫为夫心中苦痛,好歹有为夫呢。”说着,将玉簪取出,亲手簪到冯氏发髻上。
冯氏面上一片赤红,那是一颦一笑间无法掩饰的满足与羞涩,喃喃低语:“夫君既如是说,妾身敢不从命?只望夫君不要太过辛苦。”
夫子以轻轻一搂回应她的缱绻温柔,“夫人不必担心,为夫不过每日上两节课而已,尚有午休时分,况那女学生人虽只四岁却极聪颖,倒也不甚费事。”
冯氏不免惊奇,“这大小姐才四岁便能料理家事,自是个聪慧的。”
“非也,那女学生不过是大小姐之妹……”
“那女学生与其姐相比如何?”
“皆是人间难得的奇女子,依为夫愚见应是大小姐更胜出一筹,便是为夫亦难以望其项背。”
冯氏从未听得夫君这等话,一时未免手足无措,嗫嚅道:“如此人物倒也算得天之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