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生耳力极好,正好听见二人说话,回过头来,大声吼道:“几个兔崽子,还不给老子好好放哨,要是放进一个倭寇,老子拿你是问。”
那两人吐了吐舌头,知道咱们大人老脸放不开,还害羞呢。当下不再言语,昂首挺胸,站立如同标杆两根,双目死死盯着海面,咬牙切齿哼道:“这群该死的倭寇,怎么就死不绝呢?”
chun风楼宁馨儿出阁梳拢,城中官员士绅无不捧场,心里打着小九九,说不定自己还能一亲芳泽呢。一个个拍着鼓鼓的腰包,信心十足。
老鸨望着这一个个挺着胸脯,脚迈八字方步的老爷们,喜得粉脸都笑烂了,一边招呼下人龟公们接待客人,一边同相熟的人儿打情骂俏。
周佛生悄悄一人,身着暗青长袍,头戴青纱头冠,摸到一个角落里坐下。老脸还是有些抹不开啊,虽说来的这些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爷们儿,但还是有年轻后辈。他年纪也不算大,三十来岁,因为妻子故去,也未曾留须,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之所以抹不开脸面,是因为想到那宁馨儿方才十四岁,同自己那儿子相差无几,这可如何是好。
时人皆以纳得稚纯小妾为荣,年纪差个二三十岁的大有人在,可咱们周老爷出身兵家,心思简单,反正怎想怎么觉着不自在。
男人嘛,总是有生理上的需求。当初周佛生夜里来chun风楼,无意间瞥见宁馨儿,从此便情思暗种,卫所士兵们在他一次醉酒之后得知了这一消息,将第二天醒来的周佛生臊得满脸通红,发誓从此再不沾酒,可见咱们周老爷脸儿是何等薄啊。
待宾客落座,老鸨走上前来,笑意盈盈道:“奴家谢过温州府大老爷们儿的捧场,今天闺女宁馨儿出阁梳拢,谁出价最高,谁便可抱得美人归。”
稍停之后自夸道:“咱家馨儿年方十四,琴棋书画,兵书战策,无一不通,无一不jing。生得呀花容月貌,肤白如雪……”
今天大家都是来看宁馨儿的,谁愿听你一个老鸨在那聒噪。人群中一人吼道:“红娘别在这里啰嗦,赶紧叫馨儿小姐上来,咱们也好开始出价了。俺今天定要抱得美人归。”
红娘望着那人,妩媚一笑,风情万种,娇声嗔道:“哎哟我的罗大爷,猴急个什么呀。哎哎,行行,奴家马上叫女儿出来。”
她还待和那罗大爷打情骂俏一番,见众人嚷嚷,拗不过众人,返身回屋,肥臀款摆,端是动人心魄,有人见了不禁猛吞口水,暗道得不到宁馨儿,今晚叫这红娘侍寝也不错。
未几,只见老鸨虚扶着一女子进屋,那女子身着杏黄衣衫,下身撒花襦裙,薄纱遮面,一双明眸神光莹莹,犹如一泓秋水。柔顺发丝绕成双髻,发髻之上缀着镂空金花。她在众人面前盈盈一站,屋中喧嚷顿时停歇,瞬间寂静。周佛生眼中情意款款,当初那惊鸿一瞥犹在眼前,顿时明白这就是今天的主角——宁馨儿。
红娘对众人的反应甚是满意,清咳几声,娇声道:“这就是奴家的宝贝馨儿。老爷们出价吧,底价二十贯。”
chun风楼寻常女子,容貌出sè的度夜资费不过几贯,其余的也有数百文便可度夜。但那也相当于寻常百姓家一月生活费了。如今这宁馨儿底价便是二十贯,可见其身价之高。不过客官老爷们都是来烧钱的,你开价越高,他就越喜欢,说明“货”好啊。
但这些人中有一个例外,就是咱们的周佛生周府丞。他今天将这些年的积蓄带来了大半,足足两百两银子,他可是志在必得。
这些piáo客老爷们哄叫起来,盏茶功夫不到,叫价就已到了三十贯,那可是二十多两银子啊。洪武开国之后,流通的银子受官府管制级严,物价甚低,二十两银子相当于周佛生半年奉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