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进去坐,不过就是到了一个相对不那么惨的地方,楚留香和唐子期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千石老僧拿着把大扫把颇为滑稽地哼着调子扫地,扫够了就把扫帚随随便便地一丢,对着二人笑容可掬地伸出手:“这边请。”
千石老僧自己不提天山四怪的事情,楚留香便也不提,好像他们两个闲逛到这里,就是为了喝这一顿酒一般。
唐子期的眸光微微一闪,却也识相地保持了沉默。
将两人面前的小杯子斟满,唐子期这才发觉,这里的一切都是破败不堪的,竟唯有这里的酒和杯子都是极好的,上好的和田玉看上去晶莹剔透,就听千石老僧喃喃道:“这上好的汾酒,和上这玉杯,正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妙极妙极。”
楚留香单手摇了摇杯子,看杯中的液体慢慢挂在杯壁上,然后呈滴状落下,眼底便露出了显然的赞许之意:“好酒,只可惜怪僧你说的那句诗,却还有下句。”
唐子期没有饮酒,只是静默地看着楚留香的动作,闻言便淡淡接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你这个主人今日若是把我们两个都灌醉了,那么正事可就谈不成了。”楚留香眼底有着些微的笑意,看着千石老僧笑道。
千石老僧的目光在面前二人身上辗转了一圈,然后贼兮兮地笑了:“你们两个,看上去都不是来喝酒的。”
楚留香摩挲着杯边,慢吞吞言道:“消息是什么?”
“酒怪文康子,刚刚从我这里走不久,说是要回天山去了。”千石老僧啧啧叹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天山四怪中上了白榜的酒怪文康子,竟然避而不见要回天山?另外天山四怪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有一个鬼道子半点踪迹未露。
唐子期只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却是想不清缘由。
甫一端起酒杯准备喝一口酒压一压心底的违和感,手刚刚抬起来就被楚留香压了下去:“酒里有毒。”
楚留香的脸色终究是慢慢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将唐子期挡在了身后:“你是什么人?”
千石老僧依然没有动,面色平静无比地喝着酒,半晌方才悠长地叹了一声:“熏熏然,酣酣然,果然醉了一生。昏昏然,沉沉然,何尝醒了半日,”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了面前冷淡的楚留香:“浮生应图一醉,香帅这么清醒,不好不好……”
楚留香面色微凉地挑了挑唇:“这话由一位老僧说出来,还真叫楚某大开眼界。”
“哈哈哈哈哈,”扮成千石的人笑了一声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千石那老鬼的?”
“若是千石对着这样绝品的汾酒,绝不肯这般豪饮,他恨不得把好酒都藏起来一滴一滴地尝,他肯和我牛饮的,尽是他自己酿的葡萄酿,从不舍得让半点绝品给我,”楚留香又晃了晃手里的玉杯,微笑着问道:“所以你不是千石老僧,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