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有人说,记忆比失忆更残酷。
它们的差别只不过在于,一个是铭记于脑,一个是铭刻于心。
都一样可爱又可恨。
他们聚在这里,看着对方沉默着,最终还是一向大大咧咧的青峰开了口,端起杯子里代做酒来喝的汽水,低声道:“人死不能复生。”
汽水泛着毒一样的泡沫,在颜色鲜艳的液体中升起又落下,最终化作微不可见的气泡爆炸在空气中。即使听不到,也同样剧烈。
一场聚会不过是室内的静坐。黄濑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他”就匆匆离开。
公墓一向是干净而又漂亮的,因为这里承载着很多人的灵魂。也许生前是个伸张正义的律师,也许是个十恶不赦的盗贼,也许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也许只是个冰雪可爱的孩子。
但是在这里,他们都一样只留一捧黄土作为最后的归宿。人生不能平等,死去却都一样孤独。
黄濑熟悉的穿过看起来其实一模一样的墓碑找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因为经常打扫所以看起来很干净,大理石的碑面前放着上一次不知谁来过时带来的百合花,只是时间不肯放过它,将新鲜美丽的花朵水分一点不剩的蒸干,徒留下干枯的花瓣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重生之再许芳华。
生命一向是这样脆弱而又短暂的,在一个个不经意的分分秒秒,流逝一个个曾经璀璨过的物是人非。
黄濑在空地上坐下来,一点也不在意青砖上不可避免的灰尘在他干净的风衣上攻城略地。
墓碑上没有照片,因为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律竟从未留下一张照片来让人怀念。死的太过干脆简单,让人在飞速流逝的时光里不断彷徨,不知道何时会输给岁月的齿轮,在一次次角逐中败北,忘记那人微笑的模样。
一年的时间忘不掉,十年、二十年呢?
黄濑不怕,他为了自己不会有一天忘记,为了不给不原谅自己的机会,他去学了画画。
素描对于学什么都快的黄濑也并不难,但他依旧将一百二十个课时的课认认真真的从头上到尾。他怕缺席一两节,就会漏掉什么内容,让自己画不出律本身独一无二的味道。
两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每天画一张,也有了七百三十页的画册。从头翻到尾,就是记忆的点点滴滴。
黄濑微笑着说着零零碎碎一年间发生的事,语调不快不慢,用着他一如往常的温柔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