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带着云裳走得极慢,云裳怕琉璃着了冷,不时将琉璃的狐裘掩一掩。琉璃不由失笑道:“里面厚厚地穿了几层,哪里就能进了寒气?且这雪后的天再冷,也不过初入冬,比大魏最冷的时候差远了。你不用着忙,咱们且慢慢过去便是了。”
云裳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王后何必和凉王撕破此事?”
琉璃抬脸看了看头顶已经夜色黯淡的天,幽幽出一口气,然后反问道:“你觉得我该像李公主那样,只要坐着王后的这个位子,任凭别人背后欺骗,自己只作不见吗?”
琉璃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和李公主的不同之处中哪里吗?李公主已失家国,无所依靠。而我,不必靠着这虚设的王后之位欺骗自己荣华犹存。”
云裳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总是觉得,王后偏于任性了。”
琉璃淡淡一笑:“那也只说明,我比李公主幸福。起码我能任性,她却不能。”
两人缓行慢走,近那几株梅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几株梅树再往前走数十步,便是大王子夫人所居宫室,远远看着,门口正挑着灯笼,灯下有宫女呵着手,翘首而待,似是等人的样子。
琉璃站在梅树下,这边黑着,那边亮着,一眼望过去,灯下的人能辨个六七分。
琉璃半仰着脸,站了一会儿,隐隐看到远处有隐隐绰绰的人影,冲大王子夫人的宫门走过去,轻轻开口,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云裳说话。
“记得从前大魏的皇宫里,也有几株梅树。”
慕容夫人还曾特意带她去看过。那时慕容夫人频频示好,几番出手帮她,她对那位慕容夫人,满满的好感。然而人心,到底是她看不透的东西。
云裳默默地没有说话。
琉璃站了一会儿,看那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到大王子夫人宫门口,看门口的侍女恭恭敬敬行礼。
琉璃等宫女将人引进去,动了动身子,往前迈步。
“王后!”
云裳迟疑地跟上,“王后要去大王子夫人宫里坐一坐么?”
琉璃淡淡一笑:“我可不是自讨没趣之人,想来大王子夫人也无暇招待我。只是我自从进了这北凉的王宫,从来没有踏进过大王子夫人宫里一步,今日倒有些好奇,不知道大王子夫所居之地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往前走。
云裳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低声说道:“王后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跟凉王撕破脸才好。”
琉璃低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只要不提走,撕破了脸我也还是北凉的王后。”
云裳张了张口,到底什么话也未说出来。默默地跟着琉璃往前走。将将到大王子夫人宫门口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响,一抬头,对面走过来几个人。
那边光暗,待那人走得近了,琉璃发现前面走着的,却是沮渠无讳。琉璃心下一愣。沮渠无讳自汉平王案后,在姑臧呆了一段日子才走。前次云裳说沮渠无讳与大王子夫人常有过往,她以为是说前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沮渠无讳本该回了酒泉才对。他这是临时回来了,还是根本没有走?
琉璃和云裳已站到大王子夫人宫门口不远处。因着琉璃掩得严严实实,沮渠无讳并未认出来,只以为是大王子夫人派人候着,近前几步的时候,便开口笑道:“你们夫人这便是迫不及待地让你二人过来迎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