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的面具已经摘掉了,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庞,她的眉淡淡的,似两簇弯月,一双眼睛像星星,漆黑的瞳孔里有光华在闪烁。她看起来那样清新淡雅,如同高挂夜空的星星,显得遥远又神秘。
翔的手中把玩着从萤那里偷来的面具,他其实很想碰一碰她,五个暑假,他每年都会来乡下看看萤。翔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逐渐长成了二十岁的男生,早已不复十五岁时的稚嫩。
站在萤面前不需要在抬头看她,他可以很容易俯视面前这个容颜未改分毫的少女,她的任何一个表情,眨眼睛的频率,睫毛的长度,以及看自己时眼里闪过的流光。但是,就算是仰着头,面前的少女依然像高高在上的王,她脱离了尘世,不属于凡间。
翔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来,旁边一阵哗啦啦的响动,一群戴着各色面具的孩子奔跑着从两人身边跑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从聚会市场取来的玩具。
孩子叫嚷的笑声,其他人走动时的摩擦声,铃铛的碰撞声,都在焰火散开后的光亮中形成一道美好的风景,给这个夏日的晚上增加了不平凡的色彩。
人群渐渐拥挤起来,萤将一节红色的绳子递到翔的面前,一边扬起自己光洁的手腕,那上面被红绳结成的圈子套住,萤的声音有一种女孩子特有的柔美,翔听见她说:“把绳子系在手腕上,这样就不怕人多会走丢了。”
翔笑的很开心,亦步亦趋地跟在萤的后面,小心的拉近双方的距离,又要防止自己碰到对方一片衣角。
妖怪们的聚会就像人类的市集庙会,穿着特定场合才用得上的衣服,手里拿着火把围成圈子,走走停停间妖怪们唱着翔听不懂的调子,咿咿呀呀,时而温柔如春风,时而铿锵如雷鸣。
翔从最东面一面逛到最西面,其中有一个摊子前挂满了妖怪的面具,翔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一个面具有着夸张的大嘴,瞪的溜圆的眼睛,脑袋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头发,翔好奇伸手去摸那锃亮的光头,不期想光头居然动了,吓了翔一跳,萤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
翔急急地道了一声抱歉,拉起萤就跑,红色的绳子连接着两人的手腕,一左一右,就像两人天生般配。
翔跑出来时没有看方向,两人渐渐脱离了妖怪聚集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又变成了黑漆漆的虫鸣蛙叫。接着惨白的、朦胧又模糊的月光,走在池塘的小道旁,翔看着天空那一轮并不算明亮的弯月倒映在水面上,水面上有东西在移动,激的水面波纹乍起,月亮的倒影起了层层叠叠的褶皱。
翔不想说话,生怕一开口打破了现在的宁静。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夜里发出婆娑的声音,这声音细小又低微。
萤突然开口:“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翔心里一惊,扭头去看萤,没有了面具的萤是那么好看,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孩,夏季里翔给她带来一支冰激凌,她的眼睛竟然像星星一样会发亮。她吃的那样幸福,就像从来不曾涉足尘世的孩子,一点点的付出就能让她满足。
萤是个在婴孩时代就被父母抛弃的人,但她终究做不成人,心怀慈悲的妖怪救了她,也让她付出了代价,从此以后她再不能活的像一个人类的普通女孩。
萤是怨恨的,她怨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