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此维护此奸佞,恐怕是被这奸佞迷惑了。陛下当知晓,此奸佞祸乱朝纲,臣方才悉数其罪责,她皆承认了,”尉迟正叩首道,“既已俯首认罪,就该当处置。陛下当断不断,那臣就为陛下分忧,替陛下决断。臣确有逾越,然而乃是为陛下分忧,这是为臣的本分。”
“哼,好个本分,”明重谋冷声道,“本分就让你逼迫朕,本分就让你任意妄为?”他声音骤寒,“尉迟正,朕实在太纵容你了!”
明重谋含沙射影的一句话,将众臣都骇了一跳,便皆跪下地上,俯首道:“臣等乃为陛下分忧,望陛下早做决断,勿使奸佞祸国。”
大殿内,大殿外,忠臣皆跪伏,声音被一点一点传出去,就如大海中的波涛,带着厚重的浪,翻卷起来,直击在明重谋心口。奸臣亦跪伏,然而后者则有些瑟瑟发抖,他们看了一眼谢临,往日对方是他们的保护伞,然而现在,他们却恨不得和她能撇清关系。
明哲保身,自古皆然。然而忠奸区别,却在于此。
谢临,也跪了下去。她或许又与他们不同。她本可以不跪,但她此刻跪了,又如此合情合理。
这是奸佞之臣,向君俯首之意。
这或许又是奸佞必将随波而去,忠臣良相必将昭昭朝堂之意。
她或许跪的是君,可是更多的,跪的是江山,跪的是百姓,跪的是社稷,跪的是万民。
明重谋看着他的臣子们,一个一个皆采取极端的手段,立一座围城,将他这个皇帝困起来,皇帝又如何,若是君弱臣强,便自会如此。
若是平日里,明重谋被如此逼迫,恐怕早就暴怒,而如今,他却忽然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未来,大楚的未来。
明重谋笑道:“我大楚朝堂天下,有众多臣子为朕谋划,可谓盛世不愁,朕并非暴君,亦知诸位辛劳之苦。”
众臣忙道:“臣等不敢。”
“继朕登基起初,外有夷国琉球等国侵扰,内有奸佞臣子起我朝内忧,内外交困,朕又初登帝位,诸事不明,然而朕皆看在眼里。”
众臣沉默,不解陛下所言之意。若当真将内外情境看在眼里,那陛下为何不处置此奸佞之首,反而任她继续祸乱朝纲?
明重谋又道:“这三年,朕亦有励精图治,功效初显,侵扰少一敌对,夷国被灭,我朝威严方显,”明重谋走到尉迟正面前,他道,“尉迟正,这是你的功劳。”
尉迟正低头,“臣不敢。”
“不,朕知道你敢,看你今日作为,你胆子大得很。”明重谋意有所指地说。
尉迟正沉默。他知道明重谋方才已看到了他不经意间所流露的眼神,以陛下之聪,恐怕立刻洞悉了他心中所想,他的意图。
明重谋话语一转,“可是,朕还有许多用得到你的地方。我朝侵扰仍存,南方琉球,或者更远,或者以后还有别的民族内侵,朕都需要你来平定。”他笑着说,“朕的兵符,可没打算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