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重谋顿了顿,他凑到谢临面前,微微贴近了她的发梢,声音更加柔和而悦耳,如春风拂晓大地,却又如烈日燃了风霜。
“你又点头了,”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那亲情,爱情,友情,憎恶,仇恨都舍弃了,朕就可成为一代明君?”
也许是他的语气触动了她,也许是他字里行间的某两个字,他刻意地咬着对她说,触动了她,也许是他比她高一些,他那样低头看她,她几乎就在他的阴影之下,被围困着,她是个丞相,大楚朝的奸佞之臣,很少感受过这样的压力。也许这份压力,触动了她。
她迟疑了。
可是谢临是什么样的人,这样一句话,又怎能使她立刻便动摇了内心?
她道:“或许这些舍弃了,陛下未必成为一代明君,可是若想成为一代明君,必然会舍弃这些,否则,天下就未必是那个天下,陛下,也易乱本心。”
谢临,你总是有那个能耐激怒朕。
明重谋低低地闻着她发梢传来的清香。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一夜旖旎,他还记得,春闱帐下,她如一场酥得入骨的梦,发如瀑,眼如星,她的味道就如醇酒一样,沁人心脾。
她与他是如此契合,那一晚,他心跳如鼓,他却不知道,她是否也心跳如鼓。
但显然不是。
翌日,他亲自问她,她就言语表露,前夜那个人,不是她。她甚至还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为他布置了平坦光辉的大路,路上他有携手的女子,路两边,是大楚朝的锦绣江山,路前方,是岁月当有的年华。
然而这一切,却没有她。
她根本对那一晚毫无所觉,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醒来,却毫无惊慌之色,甚至还能在事后处理一切,宛如见过无数世面,那么镇定自若。
可是他知道她是第一次,因为他占有她的时候,她疼得蹙了眉。
然而当他准备怜惜她的时候,她却推开他。还说——
“帝王之道,在于舍弃。”
舍弃喜恶,舍弃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