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奴犹豫地看了眼高阳,转身又出去了。
大殿外,李恪的马正埋头吃着地上的野草,李恪手里捧着头盔,伸手扒拉着头上的发髻,又理着身上的盔甲,皱着眉头弄了半天也觉得不满意。才犹豫着是不是把盔甲脱了,就见锦奴出来了。
“怎么样?我这样,让高阳见了会不会不太好?”李恪兴冲冲地走过去,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盔甲。
锦奴一脸为难地把高阳的话告诉了李恪,担忧道:“……虽说公主说明儿见,但我想着吴王该进去见见公主,劝劝公主。”她说着说着就低了头,觉得自己越矩了,声音也越来越轻。
李恪自然是知道锦奴为人的,她今儿能开这个口,可见高阳不太好,他当下就皱了眉,担忧地问道:“高阳情况很不好?”
锦奴为难地看了眼李恪,小声支吾道:“也没有很不好,就是公主为着去世的玳姬娘娘太过伤心了,每日读经书都读得很晚……”
李恪看了眼暮色四合的天色,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多晚?半夜还是整晚整晚不睡?”他扫了眼支支吾吾的锦奴,大踏步走了进去:“算了,我还是得看一眼才安心。”
清冷的大殿里,李恪前脚进去,待看见高阳瘦削的背影,心就揪起来了。他一把把手里的头盔扔到了一边,就上前从背后拥住了高阳,喃喃道:“高阳,我回来了。”
高阳方才听见厚重的脚步声就想转头了,如今被李恪抱住,听着耳边熟悉而眷恋的声音,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也不回头,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转悠了,却还倔强地故意冷淡道:“吴王舟车劳顿,还是回去吧。”
李恪的身子就是一僵,下一秒,抱着高阳的手臂就又紧了紧:“三哥回来了,高阳连一眼都不看就赶三哥走,也太狠心了。”
高阳抿了抿嘴角,语气淡淡道:“吴王当初离京,也没想着妹妹。”
李恪把头蹭到了高阳肩上,轻轻蹭着,道:“我后来就后悔了,我一出长安我就后悔了。”
“你还背《将肿子》……”高阳眼眶里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衣襟上,打出一朵水花,“你是要告诉我‘人言可畏’。”
李恪抱着高阳的手臂颤了起来,他埋在高阳肩上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的错,都是三哥不好,是我的错……”他一遍遍说着,却绝口不提他之后给高阳传信解释的事。
高阳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强撑着不肯回头。
李恪也不敢勉强,只一遍遍地承认错误,不是“对不起”,只是“我的错”,直说到声音嘶哑,还在一遍遍地重复。
高阳到底是心软了,缓缓回头,看着李恪,冷冷道:“你的誓言还记得吗?”
李恪心疼地伸手给高阳抹眼泪,才一下,就皱了眉。他怕手上的茧子伤了高阳的脸,想都没想,便是爱恋地低头吻去高阳脸上的泪珠,喃喃道:“我记得,我从不想违背它,但父皇的权利太大……我敢不要我的命,我却怕高阳你出事……”
他轻轻吻着高阳的眼睑,哽咽道:“我早就后悔了,在接到消息时就后悔了……你怎么敢站到悬崖上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要是你有事……”他没说下去,只抱着高阳,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