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死死盯着他,眼底竟是不屑:“关心我?你有那功夫,怎么不去关心关心废太子、魏王他们?他们还是你储君嫡子呢。你要是也这么盯紧了他们,朝堂上哪还有那些肮脏事?”
李世民被她问得心里堵得慌。此刻,他倒是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可能有些不妥了。他对高阳的独占欲似乎太强了,以至于高阳早已察觉到,甚至长久以来还很反感。但他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给高阳宠爱、荣耀,还给她寻驸马,忍着、压着,只是关注高阳的起居而已,又有什么错?
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不以为然的眼神,看得高阳心里愈加火起。她看着李世民,冷冷道:“我就想不通了,你是我父皇,为什么就看不得我好?”
李世民眼神幽暗地看了眼高阳,半晌,沉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胡闹够了,就给朕安安分分嫁人。”
高阳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世民,合着她那么多话就都是废话?她做那么多事在李世民看来就是胡闹?再没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确定了,她的父皇是真的不疼她。高阳眼里的光亮终于熄灭了,就连愤怒的火光都不见了。
李世民却没注意,他看着一瞬间安分下来的高阳,倒是慢慢放开了手,转身拉开一旁的矮柜,就从里面取出了一身华美的红色长裙,道:“换上。长安立马就到了。”
高阳怔怔地看着眼前金丝银线织成,又镶嵌无数玉饰珠宝的红衣,手脚冰冷,整个人就僵着,半点不动。
李世民目光暗沉地看着高阳,说道:“这回跟出来的都是侍卫,没宫人,自己换上。”话语落,他便是转身出去了。
可是,高阳还是不动。她不想换上,她恨不得拿把剪子把这身衣裙铰了。马车里寂静得很,半晌,她才像是重新掌握了思维一样,忽然松开了攥紧的手。手心里,是刚刚那个侍卫塞给她的一个纸团。
她怔怔地把那纸团打开,待看清那熟悉的字迹,她的眼泪啪嗒一声就糊了纸团上好几个字。她捂着胸口,忽然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那是李恪让人传来的,他让她别担心,他已经安排好人去房府了。就算高阳嫁过去,也不会有事的。
她终于伸手摊开了那身衣裙,又在底下见到了一整套的头面。她看着里面华贵的金簪,伸手将纸团揉成细条,塞进了其中空心的簪身。
而外面,李世民一直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最终传来窸窣的声音,他才缓了神色。
马车在房府外停下,李世民一手拉着高阳,就从大门走了进去。高阳的手还是凉的,整个人安分地顺着李世民的动作。
那身红装实在美,傍晚房府的灯火映在上头折射出无数光华,愈发衬得高阳肤如凝脂,宛如神女下凡,长长的衣摆就铺散在身后,随着高阳的脚步,拖出了一地雍容。李世民执着高阳的手一路进去,无数人的眼睛盯在高阳身上就挪不开了。
大堂里,长孙皇后竟然高坐在上面。她看着进来的李世民和高阳,以及身后跟着的房遗直,脸上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走进来的李世民看见皇后,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他才想说什么,长孙皇后已经急急从上面下来了,虽说脸上看不出来,但步子却是匆忙的。她端着笑走过来,伸手把高阳拉到自己身边。
近前来,她才看清高阳脸上胭脂也掩不住的苍白脆弱,心里便是一疼,转头看着李世民,便是抢先开口道:“陛下怎么过来了?高阳病着,就该歇着。等过段时间,高阳就得去道观替臣妾祈福了,臣妾这心里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