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他被皇父当着众人的面斥责,然后被孤零零的遣送回京,一度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他说他面色平静,压根不像是来看望他的样子。他眉宇深蹙,显然对他多有失望。
他欲言又止,却唯有苦笑。
他确实面色平静,却无人知道,他的内心究竟是多么的挣扎,来之前又是多么的不安与担忧。和胤祉紧赶慢赶,几乎是马不停蹄,就这么冲了过来,他这般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怕再精于骑射,大腿内侧也被磨破了皮。一直到到了行宫前,他才匆匆拉住马匹,稍加整理了下,同时整了整心情,才敢出现在他面前。
而这一切,他却看不见。
却看不见……
他早已察觉,这几年来,皇父对他的忌惮越来越深,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复杂。他以为自己能装作不懂,他以为自己能假装依旧懵懂,只是,在那深沉而带有审视的目光越来越频繁的出现时,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逐渐年老而多疑的帝王,正年轻又羽翼渐丰的嫡子。
他翘起嘴角,无声的笑。笑得苦涩,笑得无奈。
那之后,一度被帝王与群臣所称赞的聪慧太子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男色的、处事粗暴的荒、淫太子。
人人只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却无人记得,那人风华显现之时的卓然光彩。
年老的帝王将他所有的羽翼逐一剪断,处死了他的膳房人、哈哈珠子、茶房人,之后又将他唯一的外戚索额图交由宗人府拘禁,最终,终于罢黜了他的太子之位,又处置了他叔公一家,最后将他幽禁于咸安宫。
之后又借着名头,雷厉风行的处置了风头正盛的皇八子胤禩一党、胤禔一党,只是对于那时的他而言,已经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他时时会想起,在行宫中,他绝望又安然地跪于他跟前,而他当真群臣的面,声泪俱下地历数他的数大罪宗。每一条,都砸在他的心头,他听着、听着,心里的疼痛却反而开始减轻,木木的,却确实不再那么疼痛。
他开始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对他的宠爱就不完全是针对他的;也许,他对他克死他的额娘,始终怀恨在心;也许,从一开始,他要的就太多、太多了……
他由着人将他拖下去,狼狈不堪地被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