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摇头,摇到一半却发现没有意义,她自己知道自己所思所想便足够了,说多了露了底反倒不好。回头叫他知道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愿意离开他,他更不能放她走了。
赫梓言说完听不见书湘的回音,他捧起她的脸细看,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低哑而诱哄的声调缓缓响起,“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小书湘一辈子。你我是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湘儿都忘了么?我们还会有许多自己的孩子,你说孩子小名儿要叫金宝银宝瑞宝… …”
“别说了——”书湘满面都是泪水,他们一起生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肆意升浮,那么些温馨快乐的场景,好比一场冗长的戏,眼下却不得不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其实人活着,哪有时刻由心的,他身上肩负着重担,绝不能因小失大。倘或哈兰尔再同珏王狼狈为奸起来,他果真能获胜么?
置他于烈火烹油的境地,她死也不能够。
书湘拿袖子在脸上一抹,“你根本不明白,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只当作我从不曾出现不成么?已经认定死了的人,就这么大剌剌重新出现在生活里不渗得慌么,既然都决定了迎娶突格公主,那么就照着原意走下去,公爹和婆婆会以你为荣,整个大懿都会以你为荣——”
赫梓言脸上肌肉一跳,突然喝道:“谁他妈稀罕!”
她的话字字都像刀子戳进他心窝里,他放下尊严好说歹说,她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全然不念往日旧情了!死了一遭怎么变化这样大,没有料想中的温柔,完全变作了另外一个人。他的书湘到底被藏去哪里了?!
赫梓言扳正书湘的肩膀,她眼里有水光,纤长的眼睫都濡湿了,低垂着眼睑只是不肯看他。
他脾气上来,俊脸紧紧绷着,五颜六色的,心脏搅成一团,咬牙恨声道:“是因为秦更?…看来你是喜欢上他了。什么我同公主订了亲我就应该照着原意走下去,摆着一副冠冕堂皇的嘴脸似乎是在为我着想,其实不过是你一心要离开我,何不明言!”
书湘肝肠寸断,泪水涟涟望着他道:“我何曾说过喜欢秦更了,何曾说过… …!”她满面都被泪水浸润,黑亮的眼瞳像极了浸泡在水里的大葡萄,她可以被他以为是“死”了,可以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可是他不能这样误解她。
她哭得都岔气儿了,他左手握成拳,眼风凌乱,逼问道:“既这么的,你做什么何执意要离开。”
书湘泣不成声,她不信泪痣的说法,可是确实是个哭包子,哭起来没完没了,像个水人儿。断断续续打着哭嗝,不知不觉揪住了他洁白的袍袖擦眼泪,他一狠心抽出袖子,脑袋里电光火石一闪,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宁书齐。
他挑起她瘦得发尖的下巴,分明是吃味儿了的模样,声音却寒津津的叫人直起鸡皮疙瘩,“…不是秦更,那便是你那了不得的二哥哥了?”
他一直没说,其实心里始终在意宁书齐。
宁书齐同别个男人不一样,他嫉妒他在书湘心里占有一方谁也占不去的位置,美其名曰兄妹之情,笑话,十几年都不相识的男女陡然间成了兄妹,那也要适应得过来才是!
书湘手心里空空的,莹白的指尖缩了缩,失落地拢回宽松的袖襕里。她垂下脑袋,不晓得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
这一场对话似乎无以为继了,越牵扯越理不清,原来这里头还有二哥哥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