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渠将一只玉钗插入姑娘发髻里,顺手在她额上探了探温度,“姑娘这个不邪门儿,您瞧瞧自己,昨儿还懒怠起床的,七分真三分假病歪歪躺在床上埋头只管睡,结果呢,今儿一早起来不但退了烧,连气色也好了许多,这却是什么道理?”
她是故意拿话揶揄她,书湘却认真想了一会儿,站起身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意思,告诉你,昨儿我直吃了一大碗药,这会子喉咙口似还发苦呢。”
她这话才说完,茗渠想到什么,拉了姑娘到外间桌前坐下,从小宫女手上接过药碗道:“只当这是神药了,姑娘喝了有效便不能间断,我瞧着再喝个两三日这病就好全了!”
书湘拿调羹在药碗里舀了舀,抬首叫那小宫女退下去,停了一会儿,不无失落地道:“我和你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心里没底。他时常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却不敢有所期许… …”她舀了一调羹吃进嘴里,中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眉头蹙了蹙,续道:“知道他安然回来我便足了,人不能贪心,奢望的多了最终害人害己。”
书湘是矛盾的,一方面因喜欢上一个人而感到欢喜,一方面却因预感到这段感情将无疾而终而有悔意,否则此刻必不至于低沉沉着。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座偌大而古老的宫廷,即便不能嫁给心悦之人,也不想终身被关在这座华美的破笼子里。
很快一碗药就喝了个见底,接下来书湘吃了好几日的药,这病说好就好了,不过她不愿意出外去接受那些嬷嬷们的教导,就装病赖在屋里不出去。
又过了几日,她们这小院里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那一日姜池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破天荒地竟来了,也不是多大的排场,身后只跟了几个小太监,他穿着月白色的棉袍,系着灰色大氅,风神俊逸的,无声无息踏进了书湘和杨四姑娘合住的小院里。
彼时正是杨素心从外头学了规矩回来,她今儿知晓了好些说出来能叫人脸红心跳的东西,觉着宁书湘没有去是她的损失,便有心和她分享分享。
哪知书湘纠集了一众院子里的小宫女小太监在打雪仗,这人一活动开心思就活络了,心情也跟着升温,越玩越乐呵,干脆拉过杨素心到院子正中堆雪人儿。
那雪厚的很,今晨是书湘特意吩咐叫宫人不扫掉的,往日扫了堆在墙角黑乎乎的一团,没的玷污了无暇的雪。
这一院子的宫人也都是年纪轻好贪玩的岁数,关了院门大家伙儿闹腾起来,姜池进来的时候没个设防,杨素心先前叫书湘一团雪扔进领口里,这会儿发力裹了一团朝着她躲闪的方向狠掷过去——
“砰噗”一声,那雪球儿不偏不倚砸在姜池面门上,他做太子的时候就是阖宫皆知的冷面人,御极后更甚,平素已经冷得叫底下人受不住,今日硬生生叫人一团雪砸在脸上,待小太监诚惶诚恐地递上帕子他拭净脸面后,那张脸简直可以直接结冰了。
很多宫人都不曾得见天颜,便是身为秀女的杨素心也没见过,她傻傻地说了声“对不住”,书湘早已惊呆在那里。
皇上叫雪球儿给砸了,还狠狠打在脸上… …得,她们一整个院子的人手拉手结伴投胎去罢。
姜池原是在思量着送和亲公主至关外突格的事,信步至此,想起宁书湘病了有一个月多了,顺便进去瞧瞧,看看是不是果真病入膏肓了。没想一进来是这么个情景,宁书湘这小子… …这丫头精神抖擞满院子跑,他才要出声,冷不防叫人袭击了——!
不等皇上开口,众人都意识到这位不幸叫雪给砸了的人必是天子无疑,俱都煞白了脸低头跪下,只有杨素心对着那张面若秋月的俊颜出了会儿神,她这人有这个毛病,小时候在边关杨将军不常管束女儿,那儿民风又彪悍,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所以说时势逼人,环境造人,杨素心见着俊美的男子就起心思,先是赫梓言再到宁书齐,这会儿人家觉着这个被自己砸到的男人生得真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