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垂得更低,姜池冷然一笑,带着那样的笑弧走到了书案前,小皇子一见着哥哥来了早已放下毛笔,高高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道:“皇兄,你是来接佑儿出去玩么?”
“正是。”姜池把姜佑抱起来,理了理他的鬓发,笑道:“这几日好么,佑儿有没有想念母妃呢?”
姜佑歪着脖子寻思一会儿,声音也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扁着嘴巴道:“想,夜里入睡前特别的想,可是湘儿哥哥告诉佑儿母妃出去玩了,所以佑儿暂时不能见到母妃了。”
姜池若有所思地瞥了跪在那边一动不动死人一样的宁书湘一眼,唤了外头一个太监进来,低头对弟弟道:“佑儿倘或真那么想念你母妃,也不是没法子的。毕竟是朕的弟弟,朕实在不忍心见你如此小的年纪就没了亲生母亲在身边照料,怪惹人心疼的… …”
他稍一顿,把小皇子放进那太监怀里抱着,自己掸了掸袖子,视线茫茫望向远方,“不如一同去罢,薛贵妃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听清姜池那一句话,空气顷刻间冻结了似的。
书湘错愕地抬头看过去,他站在隔扇前,侧影上镀了一层微光,眼睫向下垂着,唇角弯起的弧度竟同赫梓言有几分类似… …
她眨了眨眼,心道自己糊涂,姜池这样为登上皇位不择手段的人,何止是冷血无情,他只是生得一副人面的好皮囊罢了,其实里头早发臭腐烂了。
“书湘这样看着朕做什么?”姜池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跪在地上的书湘脸上了,她看他的目光和以往不同,仿佛是害怕,但其中又掺杂了不屑,似乎还有更多。
“真有意思,你的胆儿较之小时候竟大了许多么。”他慢慢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倒也不是不能够,书湘是朕少年时候的伴读么,也算有缘。你带给朕那许多的乐子,朕还不曾谢过你。”
书湘转眸看太监手里尚懵懂无知的小皇子,姜佑也看向她,小脸上漾起一个软乎乎的笑容,“湘儿哥哥,皇兄要带佑儿找母妃去了,你陪佑儿一道去么?”
“我… …我同你皇兄有话儿说,佑儿乖乖的,跟公公出去晒晒太阳罢。晒了太阳身上就暖了。”
姜池摆摆手,那太监就抱着小皇子出去了。茗渠抬了抬身子,瞧眼下这情势,自己也是要出去的了?可是她哪里能放心姑娘一个人在这里,虽说面前这人是一国之君,可茗渠这么些年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给人以压迫感的男人。
她们姑娘能对付的过来么?
然而即便明知皇上不好对付,却也不能放着小皇子不管。
书湘拿手在姜池视线之外推了推她,意思是叫她出去。触怒了天颜可不是好玩儿的。茗渠心里也畏惧,再三用眼神示意书湘,实在不能够倒也别把自己搭进去,这才躬着身子退到门外去。
姜池见不相干的人都已经出去,踱着步儿去把殿门关上了,从隔扇外透进稀疏的天光,殿内光线不好,格外昏惨惨的。
他踅过身,见宁书湘自发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低垂着脸面沉默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