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胡桃儿尖利的嗓音猝然响起来,“都给咱家听仔细了,太子殿下的口谕,这里的任何人,哪怕是蚊子苍蝇,都不能放出去!要是少了谁跑了哪个,仔细你们的皮!”
溥徳帝的遗体这时候早已被抬走,整个朝露宫一派死气沉沉,那些宫人在胡桃儿眼神下全都低下了头诺诺称是,书湘还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薛贵妃却从正殿里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她只是换上了孝衣,并没有露出钗环散乱的狼狈样子。她冷笑了几声,一巴掌甩在胡桃儿脸上,力道大得胡桃儿一边脸庞迅速肿了起来,险些儿站立不稳。显然是往常打习惯了。
“呸!吃里爬外的东西!”薛贵妃双目赤红,昔日的气势丝毫未减,“你是谁的奴才?是谁将你拉拔至此!姜池允了你多少好处,竟叫你黑了良心背叛本宫!”
她身边一个伺候的宫女也没有了,形单影只立在殿门首,白色的麻布孝衣随风“呼呼呼”的鼓动,身形愈发显得单薄。
胡桃儿如今是无所畏惧的,太监么,都是没根儿的东西,如果连见风使舵都学不会也爬不到薛贵妃身边最倚重的位置,或许旁的太监里头是有忠心不二的,可他胡桃儿不!
胡桃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朝地上吐了一口,竟笑起来,虾着身子道:“娘娘糊涂了,不是您叫咱家把玉葫芦里的药水儿放在皇上的酒水里,咱家当时就劝您了,您偏不听,咱家不愿苟同,这才将事情汇报给太子殿下,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薛贵妃几乎气晕过去,她扶着殿前合抱粗的红柱子稳了稳,心知到了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得不到了,想要的一切都得不到了,甚至——以姜池的阴狠性情,她连活路也没有了。
院里的树下扑簌簌落下几片叶子,打着旋儿滚过去,胡桃儿对薛贵妃行了个礼,转过身径自出去了,到了朝露宫门前还朝里头望了望,同守门的几个侍卫老熟人似的寒暄几句才离开。
一夕之间,一落千丈,万般计较都付之东流。
薛贵妃摇摇晃晃地走进内殿,廊庑下惨白的灯笼被呜咽的夜风吹得转了转。有点冷,书湘抱臂上下搓了搓,她朝紧闭的宫门看了看,不甘的发现自己也被软禁了。
皇权更迭的拉锯战进行到现在,胜负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书湘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很久以前谁坐在皇位上她并不在意,可是目下这般苍凉的场景却由不得人不感慨。
姜池胜利并不在于他的计策有多高明,他只是比别人狠得下心。可见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亲生父亲也谋害的人,这样的人若当上一国之君,身边人岂不是伴君如伴虎?且他又是猜疑心极重的人。
书湘心间漫上一层恐惧,她不知道外祖母一家将会是怎样的下场,甚至连宁家她都隐约担忧起来。
姜池果真会放过宁家么,他似乎极为讨厌大老爷的。
“书湘哥哥,你在看星星吗?”姜佑仰起小脑袋往天上看,纯净如洗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黑宝石一般明亮。
书湘低头便看见小皇子肉嘟嘟的粉脸,小孩子并不懂得发生了什么,她有些酸涩地抱起他,姜佑把小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可怜巴巴地道:“奶嬷嬷不见了,母妃也不睬佑儿,是不是佑儿做错了什么?”
书湘摸了摸他的脸,没有说话,回了后殿把孩子交给茗渠,她自己反往薛贵妃殿里去了。
未关紧的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然而这时候不会有宫人有闲心去关上。薛贵妃是真的失势了,她如果有翻盘的机会,也只能是小皇子。然而小皇子年幼,如何是早已成年的姜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