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同碧荷罗唣,赶紧小跑着推了书房门进去。
书房正中的兽纹熏笼袅袅吐着香烟,赫梓言正在边上对着细长的香雾掸了掸袖襕,那缕烟顷刻间变得缭乱起来。
来信儿低着头走上去道:“爷您叫我。”不等赫梓言问他马上解释道:“才在门口上撞见碧荷,叫她扯住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功夫… …”
赫梓言“唔”了声,来信儿抬头觑他,见也不是恼了的模样,脸面上却蒙着一层清愁,半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有了。
站了一会儿,赫梓言平声静气地道:“桌上绣着野鸭子的帕子赏你了,快拿走。”
来信儿张了张嘴,一边把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往怀里塞一边辩道:“这不是野鸭子罢?小的瞧着这叫做鸳鸯… …”
“我没看出差别来,”赫梓言看了来信儿一眼,抬脚就往门外走。来信儿颠颠儿的在后头跟着,这才也想起来老爷正找着他们爷的事。
赫钦这会儿正在赫夫人房里坐着,儿子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整整一壶茶,品茶的意趣儿活活没了,喝得多了便是牛饮。
他心里头不痛快,门口丫头打帘子道了声“二爷来了”,话音方落,赫钦便一杯子狠狠砸了过去,喝道:“你还知道回来么?才往哪里去了!”
赫梓言闪身避开,讷讷道:“陪殿下下棋。”
赫钦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是你娘把你宠坏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去向?”
也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并不奇怪。赫梓言一言不发,赫钦怒道:“你该晓得轻重了,璟国公那女儿这会儿板上钉钉是皇家的人,你怎么好去找她?!竟魔症了不成!”
说着还有拿杯盏砸人的迹象,这父子俩一旦杠起来总是要见血的,赫夫人看得心惊肉跳,忙拦在儿子跟前护着道:“老爷千万别动怒,妾身见过那宁二姑娘,生得委实是好,比起杨家那位不遑多让… …这,御都他年纪轻,动动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晾着他过几日便好了,哪儿这么大邪火呢。”
赫夫人却不知道赫钦的忧虑。
太子是在他这舅爷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打小便是个猜忌多疑的性子,性情更是凉薄,这点不知是随了谁,也不像皇上也不像他妹妹。
其实原本若早知道那宁家女儿是个姑娘家,讨了进门来没什么不能够,可那时候她不是个哥儿么,谁成想这里头另有乾坤。
赫钦抹了把胡子,找回往日的从容气度,开口道:“秋后要往边关去了,儿女情长跟这比起来…何止是小事,”他知晓儿子的性情,转了声口幽幽提醒道:“在兵权跟前,连皇权都是纸老虎,当权者愈是忌惮你,却愈是轻易动不得你——”
话里暗藏了玄机,赫夫人没听出里头的门道来,赫梓言却蓦地抬了头,幽深的眸中掠过一线光亮,只这光亮转瞬即逝。
他对父亲长长一揖,道:“儿子记下了——要我赫氏一门长盛不衰,御都此番必得为大懿立下不世功勋,待得胜归来,才能叫朝臣百官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