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湘一怔,为难地看他,薛芙升唇角却带着笑,“我同你玩笑的,快回去罢。”
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这些日子我间隙也去过书院几次,我瞧着里头风气不好,更有些不着调的人… …那赫三爷,”他凝着书湘的眼睛,剑一样的眉微微的锁起来,口气不大好,“往后只别搭理他,更不要同他说话,他来兜搭也不要理会——成不成?”
赫梓言对书湘那点心思薛芙升早看在眼里,他几乎不能确认赫梓言是不是同样获悉了表妹的真实身份。
认真论起来,他不晓得自己现今儿对这表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仿佛知道自己来日或将娶她,又有一份作为兄长的责任心在里头,便觉分外放不下。
书湘倒没有立时应下来,说来也奇怪,若搁在前几日她爽快应下不是问题,只是现如今心里潜移默化的,已把赫梓言当作了朋友。
是他买糖葫芦和糖人给自己,还有好看的风车——这风车此时就别在腰上。
表兄叫她不理睬赫梓言她是能够理解的,书湘有些黯然,她知道表兄是对的,赫梓言是赫家人,她开始便不该同他有接触。
一旦皇子间闹起夺嫡来,派系分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注定不在一个圆圈里,想来朋友也是做不成的,更何况她是姑娘家,等十五及了笄,听从大老爷大太太的安排盲婚哑嫁,嫁进什么人家里头去,世界便只剩下窄窄的一方天空了。
书湘点点头,讷讷着道:“表兄的意思我明白的,往后能远着就远着,不会和他兜搭。”
她果真明白他的意思?
薛芙升眉间松了松,横竖她答应了就好,便目送她进了府门才吩咐车把式离开。
… …
过了垂花门,书湘脚下匆匆往韶华馆走。她把那风车拿在手上,风吹起来,托着木轴“辘辘”地转动,她撅着唇吹,脚步慢下来,不期然想起薛芙升的话,心里恍恍的有些惆怅。
进了门,打眼就瞧见几个洒扫的小丫头被奶妈妈脸红脖子粗的堵在墙根处骂嘴。书湘的奶妈妈秋氏自己子女早些年死了,没几年她男人也死了,外头人都说她是克夫克子,百年难遇的天煞孤星!最后秋氏受不了了,到现在神智不清,整日里头寻着人便骂骂咧咧。
秋氏当年能做书湘的乳娘,可见大太太当初是信任她的,如今她虽痴傻了倒也不亏待她,仍旧养着她在府里头住着,吩咐底下人自己远着她点就好。
那几个被秋氏插腰大骂的小丫头委屈地红着眼睛,一见着二爷回来了眼睛里“噌噌噌”就燃起希望,大喊了声“二爷回来了”,趁秋氏扭头的功夫,迅速逃了个干净。
秋氏挠着头发,穿着半旧不新的妆花褙子,见鬼似的大睁着眼睛看丫头们所谓的“二爷”,伸出手指头指了指,错愕地像是见了鬼。
书湘是被她奶大的,对秋氏也有感情,再者秋氏落得这么着实在是可怜见的,就上前去扶她,“您怎么来了,小丫头们不懂事,妈妈不要同她们置气。”
秋氏由着她扶着往正屋走,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住她,就好像八百年没见过了似的,快到门首了,她猛地定住身子抬脚朝地上一跺,似乎终于认出来书湘是谁了,亲热又兴奋地道:“唉哟!姐儿这如今还扮成哥儿呐?”
书湘心里“咕咚”一声,条件反射就瞧左右,幸而那起子丫头叫秋氏给骂出去了,这会子院子里并没有人,倒是屋里蔓纹“刷”地打起帘子,杏目圆睁瞪着秋氏,那模样活像个殿里的阎王,要把秋氏活剥了。
蔓纹心里一直便有想法,这秋氏晓得姑娘的身份,她如今是神识不清,架不住哪一日就把事情捅出去了,到时候后悔不曾早处置她都来不及。
秋氏无依无靠,脑子又不好,到了外边就是个死。大太太是念旧的人,心肠软不处置她,蔓纹想到这里也无可奈何,说实在的,主家心肠好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