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儿子肩上拍了拍,“照我的话做,”顿了顿,大老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信任地嘱托他道:“来日说不准要将你姊妹们许一个进他赫家,眼下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皇后娘娘容不下薛贵妃,贵妃娘娘同样也不肯示弱。湘儿如今大了,我思量着也是时候同你说这些——你是否看清咱们家的处境?”
书湘一愣一愣的,都说她如今大了,她也不过十三岁罢了。
大太太同她讲日后嫁人的事,大老爷却是正经开始灌输朝中的局势与他,父亲母亲说的是截然不同的事… …
书湘面上惘惘的,迎着大老爷的视线乖巧地点头,“湘儿清楚了。”
翌日下了学,书湘听从大老爷的话到忠义候府走动。
她只识得赫梓言一人,且…在她的认知里他们除了同窗这层关系并不算得是熟识。茗渠递了名帖给门上的小厮,那门里人见是璟国公府来人态度立时变得恭敬起来,点头哈腰的一路把书湘往赫梓言的住处领。
忠义候府果然气派,沿途雕廊画栋比比皆是,园子更有许多连书湘也叫不出名字的稀奇花朵。空气中浮香隐隐,书湘不着痕迹地张望,被领至待客的正厅。
茗渠拎着带来的几件礼品跟着个穿戴齐整的婆子往别处歇息吃茶,书湘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头是方才途经茴鲜楼时特为买的藕粉桂花糖糕。
她打听过了,学里旁人都说赫梓言欢喜吃这个。想要拉近距离,投其所好总是不错的。
书湘坐下,很快有穿着齐整的小丫头进来上茶,她掀开珐琅彩瓜蝶连绵葫芦盖碗嗅了嗅,里头碧玉一般的茶汤,是庐山云雾。
书湘初时只是浅啜了口,可将近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茶也喝完了,赫梓言还是不曾来。添茶的小丫头再次进来的时候书湘忍不住道:“你家二爷果真在家么?”
没的让客人空等着的道理,在不在家也要说清楚不是。那小丫头似有为难,书湘又道:“若不在我便回去了。”
小丫头忙道:“回爷的话,我们三爷才在书房里作画,等闲是不许人打搅的,因此… …”
她话未毕,厅前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后绕出个人影来,宝蓝色的直裰氤氲在袅袅朦胧的熏烟里,一双狭长的眼睛穿过细烟往正厅里游移。
“噫,稀客。”赫梓言走近,挥手叫那小丫头退下。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书湘白净的脸上略一寻睃,拖着尾音道:“也不知今日吹的是什么风,倒把宁兄弟吹来了。”
书湘噎了噎,又听面前赫梓言似笑非笑道,“你今日来,我倒欢喜的很。”
“… …”书湘从座上站起来,做了一礼,斟酌道:“家父收到赫兄的画十分赞赏,今儿我来是替父致谢的。”
说完有意识地抿嘴朝他露出个淡淡的笑,赫梓言瞧见她腮边两只梨涡陷进去,他竟是今日才晓得书湘笑起来原是有梨涡的。
这笑靥浅浅的模样,比真正的女孩儿还使他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