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景是假,想从她这儿套点消息才是这张容华的真正目的了。朱樱方才的话说的点到为止,随即便一直不咸不淡的说些无关紧要的寒暄话:“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藕花深处的景致是真真叫人沉醉,倒也难怪妹妹挑了这个地儿了。”
“妹妹哪里及得上姐姐那般知情识趣,能讨得皇上欢喜?”张容华笑着看着不远处的舒修仪,心里一时千般滋味,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更多的却是不解。
当初两人同样以常在的位分进宫,她便知道了这个淑妃的庶妹了。打听过不少消息,无一不是关于这女人懦弱无能的传言,她便丝毫没有放在眼里,甚至在入宫那日还有意无意的打压她。可谁料想这不过才一年半的功夫,两人的际遇早已是天翻地覆的差别了。这个身无长物的曾经甚至都不被她放在眼里的胆怯女人,却早已超越她成为了从三品的修仪了。而她,拼尽了全力才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容华,与她之间的差距仿若天堑。
自小,母亲与祖母灌输给她的便是她日后会入宫成为皇上的女人,而后宫佳丽三千,入宫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得有过人之姿,过人之处。所以府里五岁便请了先生,教她学舞学琴,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名扬京城,来府里求亲的公子更是踏破了张府的门槛。那时她在京城所有豪门世家公子眼里都是堪比公主一般的存在,可是她眼也不眨的全部拒之门外了,只一心一意静候新帝选秀之期。
她志气满满,心里全是傲气,相信自己定然能俘获皇上的心,成为下一个张贵妃的。
张容华收回目光,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这进宫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却已经将她在府里养了十六年的傲气,尽数消磨掉了。
朱樱自是不知她心里心思流转了千百回,微笑着开口:“若论知情识趣,又有谁及得上琴舞绝佳的容华妹妹呢?”
“修仪姐姐也别笑话嫔妾了。”张容华苦笑,“嫔妾便是再擅舞工琴,又哪里比得上修仪姐姐的七窍玲珑之心?皇上对姐姐垂爱有加,妹妹瞧在眼里羡慕在心里呢。若嫔妾学得姐姐一二,那便是荣幸之至了。”
朱樱知晓她这话的意思,不轻不重的点拨道:“其实并无其他,皇上素来喜欢单纯温和之人。皇上拟旨册封德妃那日曾对我说过,德妃这些年心性淡泊,不与后宫众妃嫔争宠,德行甚佳,颇得圣心的。贤妃娘娘也是这般,所以这些年皇上一直都不曾薄待过她。”
张容华脸上有一丝讽刺的笑意一闪而过:“舒修仪言之有理,单纯温厚的女人,自然会叫皇上省心不少的,皇上便自会喜欢了。”
“妹妹能这么想,那就对了。”朱樱也不怕那莲杆上扎人的刺,随手折了朵将开未开的荷花,“莲花这番濯清涟而不妖的品质固然可歌可颂,但及时回头的品性同样值得嘉奖,不光是我,皇上也定会喜欢的。”
说完这些话,朱樱便吩咐百合划桨离开了,不管怎样,她今天动摇张容华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于她能不能消化这番话,消化完这番话后作出什么样的举动,那只能是拭目以待了。
舒修仪离开很久了,张容华身旁的宫人才试着劝道:“主子,奴婢觉得舒修仪的话并非毫无道理,皇上如今并不知晓德妃娘娘的真面目,才受她蒙骗,若是主子弃暗投明,皇上定然不会再怀疑主子的。”
张容华摇了摇头:“我曾那样相信过德妃娘娘,以为她真是菩萨心肠,却最终只是沦落成为她的一枚棋子罢了。这后宫哪里会有真正单纯温和之人呢?当初德妃是不怀好意的利用我,你又怎知这舒修仪不是同当初的德妃一样,不怀好意另有所图呢?”
“主子说得对,是奴婢考虑不周。”
“哪里是你的错?”张容华一脸落寞,“便是我其实也动了心的,若论位分,舒修仪自是及不上德妃,可是论起皇上的宠爱,又有谁及得上舒修仪?后宫有谁不羡慕这舒修仪,我既怕着了她的道,可是心底却又何尝不是在蠢蠢欲动?”
想到另一件事,张容华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