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雪不答,反而说起旧事:“三万年前,我苦修不得飞升,却不知为何频频让我看到血祭飞升之法,甚至道心动摇,动了杀戮之心。后来竟神智丧失,大开杀戒。被困住后,才逐渐清醒。这不见天日的三万年,我苦苦冥思,终于让我找到一丝端倪,我竟然在体内发现了幻种。我金丹时曾去过你的古墓,那时候就被你种下了幻种,直到大乘巅峰修为才发作,是也不是?”
一旁的奚央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全身暴烈的灵力均已被安抚住。顾景行这才安心,低声问:“那人是谁?”
奚央对他浅浅一笑,能与顾景行都不死,自然是最好不过。而后奚央才摇头,沉雪一事在天玄宗内讳莫如深,别说顾景行了,连奚央都不知个中因果。
顾景行没再继续问,在他想来,也许这个神秘但可怕的男子是天玄宗某个神通广大的前辈,三谷主在他手里,也只能束手就擒。他继续听沉雪与三谷主的对话,听不太懂,但他总觉得,涉及隐秘颇多。
三谷主唿喝地滚动喉结,讽刺地笑:“我的幻境向来以真为源,无真,便无幻,要是你不曾有血祭之意,又怎么会被我幻境蛊惑?沉雪啊沉雪,别人都说你一生光明磊落,不过是表象罢了,当把成仙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也会成为魔鬼。人心啊,便是如此,生来肮脏,却妄图用一副皮囊遮掩。”
沉雪不为所动道:“我已受了恶果不得飞升,你诸多诛心之法于我无用。我今日,必要取你的性命,只可惜,你只有分/身前来。”
三谷主大笑:“要是我真身前来,你又如何奈何得了我?”
他的笑声截然而止,沉雪的手盖在他天灵盖上,三谷主顿时浑身抽搐,惨白的双眼里好似油滴进了水里,响起沸腾一片,浓雾滚滚,被一股力量牵拉撕扯。在三谷主极度的苦痛中,双眼里的雾气慢慢像潮水一样退去。
沉雪放开昏死过去的三谷主,掌心里已多了一团拼命挣扎的白雾,沉雪默然地看了片刻,五指一握,一道惨厉的叫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沉雪转过身去,看了眼奚央和顾景行,对顾景行身上的愿力微一皱眉,对奚央说道:“天玄宗能有你这般弟子,乃大幸,我有负天玄宗培养,今日救你一命,也算与师门了却因果。”
“你是哪位师祖?”奚央虚弱地问道。
沉雪微微一笑,干枯的脸皮上几乎看不出笑意,“罪人一个,要留何名?只可惜真幻未死,否则一死何以足惜。”
“刚刚那人是真幻?百万年前那位真幻道人?”
沉雪点头。
“他有什么目的?”奚央追问,“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也不知他有何目的,但想来,无非是搅乱修真界,浑水摸鱼,造欺天幻境。”
奚央还想再问,沉雪却摆手道:“我阳寿已到尽头,苟延残喘多时,终只灭掉真幻一个分/身。无奈何,真幻留待后人去解决。”沉雪拿出一支一尺多长的黑色羽毛,扔给奚央,“日后若你还遇上真幻,想必这物能有大用。”
说完,沉雪身上的腐朽气味愈加浓厚,他仰头,乌云不知何时散了,露出满天星辰。他那张苍老黯淡的脸,迎着星光,似乎在无声质问。
三万年前,他也曾浑身浴血、发狂地问天,问天为何不让他成仙,他现在已明了。
运转着的漫天星辰在他灰色的眼里投下运行的轨迹,成了他眼里唯一的波光。
他忽然笑了,闭上眼。
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气,随风散了。刮过枯藤老树,幽幽几声叹息。
天玄宗内呼呼划过四道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