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知道得不多。李家有三个儿子,他是最小的,父亲在镇上乡绅家做长工,母亲带着孩子住在乡下。”金光知道的很少,他找到这个孩子时七夜已经七八天没有消息了,他哪里有心情去打听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句话风马牛不相及,金光却听懂了。
“你的心意我懂。”七夜缓缓道:“我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我常常会幻想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在我想象中,他应该英伟不凡,有高强法力,会手把手的交我剑法,也会严厉的训斥我。他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接受众人的叩拜,而我会站在他身后,敬慕的看着他。——当然,那时候想象的都是六道圣君的模样。至于我的亲生父亲,我甚至不知道他名字,他的性情,样貌我更是一无所知,也无从拼凑他的形象。”
“他是个书生,大约和宁采臣挺像的吧,胆子不大,却能够挺身挡在妻儿身前……”久远的的记忆以为沉入遗忘的深渊,随着七夜的述说,竟然渐渐的浮上来。金光记得那个男人面对他的时候瑟瑟发抖,毫无还击之力,软弱得跪在地上只能哀求,然而,到死都没有挪开过一步。
懊悔到锥心的感觉渐次袭来。就像金光刚知道七夜的身世的时候,是他让七夜一出世就没了父亲,间接令他离开了生母和骨肉兄弟,那时候有多么坚决冷漠,现在就有多么难受。
“对不起。”这是金光迟了二十年的歉意。“对不起,七夜!”这是他亏欠七夜的!
七夜道。“都过去了。”说实话,虽然这事办的挺尴尬的,但是以金光的心情愿意为他做这些事,他怎么不为所动呢?
金光犹有疑虑。
“真的都过去了。”七夜凝视着金光:“他都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轮回过后,前尘往事犹若浮云,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补偿给他吧。”
七夜的伤感有限。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呢,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听过,比起六道,宁父完全是个陌生人,还是个死了二十年的陌生人。如果杀死他的人不是金光,或许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么深的伤感。
他的情感和真心没有办法给一个陌生人。所以他真的很难冲着一个还不到他腿高的脆弱的小孩儿有濡慕之情。
“好。”既然七夜这么说,金光就那么相信。不得不说,七夜的谅解粉碎了一块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
虽然对这一个还在流鼻涕一心挂念吃糖的小孩儿完全感觉不到什么血浓于水,但是既然这小孩有很大的可能是他生父的转世,七夜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要尽一点心。
银子要给,穿衣吃饭管了以后呢?
“你看,我收他做个徒弟如何?”金光问。这个打算带了他的一点私心。他自认自己的推算没有十分准也有几分准,这个孩子九成就是宁父的转世,如果他收了这个徒弟,多少能化解一部分因果,仇恨什么的,看在师徒名分上相干人等也从此不好翻帐了。
七夜想的是金光有个徒弟,日常教徒为乐,心思被徒弟分去,于玄心正宗就能少惦记些,未尝不好。
金光可以先教着孩子学武习道,若是孩子长大后不喜欢愿意做官也好做别的也好,都由他自己选择。
一辈子走不出十里地,见过最大的任务就是下乡收税的衙役。李家人眼里的金光就是神仙似的人物。金光开口说收徒,你妇人一口便答应了。乡下人家,家里孩子多,养得艰难,有些穷的,女孩一生下来就扔掉溺死,男孩七八岁就下田种地,要么为了学手艺当学徒,别说读书识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了不得了。跟着金光,那是学腾云驾雾点石成金,将来是做仙人的。在村里人看来,比中状元有出息多了,将来肯定能提携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