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低头,迎着风,踩着积雪,嘎吱嘎吱走在寺中。
淡月映着积雪,清辉流转,楚衡哈出一口白气,跺跺脚,沿着路走过禅房,走过仍散着香火味的大殿,走近了白日里才转悠过的浮屠塔。
他才走近没两步,就瞧见了一盏灯。
这盏灯,不算很亮,甚至于被大风吹着,还晃晃悠悠,忽明忽暗。
掌灯的那只手,在暗光之下,隐约可见因为用力而鼓起的青筋。
是陆庭,不知为何站在浮屠塔下,仰着头,一直看着被夜色笼住的宝塔,一半的身子都藏在阴影之中。
“成檀?!”
楚衡快步走近,兴许是使了太多力气,陆庭手中提灯的细竹棍突然断开,灯坠落在地,飘出火星,很快烧着了一整盏灯。
烧着的灯,照亮了陆庭,也让楚衡一眼就看清他身上穿的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在这?出来身上也不多穿些……”
陆庭站在塔下,仅着一身薄薄的中衣。风猎猎地吹,中衣贴在身上,明晃晃地显出他一身皮肉。
“想一些事。”陆庭缓缓摇头,见楚衡走到身前,伸手给他拢了拢衣袍,“怎么出来了?”
楚衡哈出一口白气,搓暖双手,去捂陆庭冻得发青的耳朵:“一觉睡醒身边没人,就出来找找,怕某个说好了抵足夜谈的人在寺庙里梦游,吓坏了小沙弥。”
陆庭低笑,声音发沉,好听地叫楚衡莫名红了耳朵。
“只是想起一些人一些事,有些睡不着出来走走。”陆庭说着,摸了摸楚衡的手,手背冰凉,已经不知吹了多久的风。
“上来。”他转身,背对着楚衡蹲下说,“我们回屋。”
楚衡瞠目。着火的灯很快就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火星熄灭前,楚衡咳嗽两声,伏在了陆庭的背上。
隔着紧紧想贴的衣裳,他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心如擂鼓,咚咚跳个不停,再快一些,兴许都要跳出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