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仿佛有女子的低低的一声抽泣,他皱着眉心神一凛,意识模糊之中,一块温暖的帕子覆到眼上,轻轻揩拭去一点露水,然后将他鬓边一缕碎发撂至耳后,声音动作,无一不是温柔熟悉至极。
就好像时光倒转,他还不曾休妻,她还不曾远走一般。
“道茂!”
一下惊醒,王献之神思仍在浑噩之中,满脸汗渍,他来不及擦拭,四下一望,微风骀荡,林木萧瑟作响,阒无一人的深宅大院里,好似落了整个凡尘俗世的寂静与森冷。
他做了一个愉悦的梦,梦里,还有他最爱的女子,他的发妻,郗道茂。
甚至的,为了重复这样的梦境,王献之唤了一个侍女,在他的案头边烧了一升黄粱,王献之沉迷美梦之中,旧日笑容重新浮现眼角眉梢,镜花水月般的迷离,但到底是幸福的。
渐渐的,他感觉到又有人过来了。
那个人拿着一条丁香色的秋绢,丝绸薄滑之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抹着脸时,仿佛还有一丝眼泪的咸涩,他软绵绵地躺倒在床榻之上不得动弹,任由那人温软的手指在脸上一阵阵地摩挲,梦境弥留之际,一声低吟啜泣飘出,他一愣。
这不是梦!
王献之思绪凝住,但却苦于现在没有力气挣脱不成,他想握住那人纤细的腕子,透着檀香味和女子,仅只是与她待在一处,也会令他想到记忆之中那张清秀怡然的脸庞……
“道茂……”
他低哑地唤了一声,眼皮沉重地撕扯不开,那人却仿佛受了惊,一下缩回手去,再要攥住她,却是无果了,她脚步匆匆地退了开去,临走时甚至还细致地为他掩上了门。
……
姬君漓喘着粗气与乐湮登上了峰顶,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碧峰巉然联袂,山涧清幽,飞珠溅玉,野芳吹香,烟岚流缭。他一上峰顶便瘫倒在亭子里一动不想动了,此刻四下无人,安静的只剩下喘息声,和几座山峰之间回旋的鸟鸣。
见他倚着一根朱漆画柱弱不禁风的模样,乐湮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扶过姬君漓靠着朱栏坐下,甚至恶趣味地调笑道:“漓不是最强大的吗,怎么爬个山就不行了?”
她真的很喜欢在他的头衔面前扣个“强大”二字。
姬君漓虽是气力不济,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丫头,男人的强大不应该放在这种地方的。”
乐湮似懂非懂,佯作认真了悟地点了点头。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冷嘲热讽的森寒的声音:“我以为,你是单独约了我的。”